故事发生在东北松花江边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里。这地方山高林密，早年闯关东来的人杂，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都樱老人们常，这山里有灵气，保不齐哪个洞窟里就住着修炼的仙家。
村里的李老六，年轻时是个俊后生，如今四十出头，在镇上学当语文老师。他媳妇王秀兰是村里有名的美人，两人结婚十几年，日子过得平淡踏实。可偏偏有人看不得别人好。
这人叫张富贵，比李老六两岁，是村里的“能人”。早年在县城做过买卖，后来赔了钱回村，整东家串西家逛，嘴皮子利索，尤其爱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村里缺面叫他“张能人”，背地里都喊他“张破嘴”。
这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傍晚时分，村头老槐树下聚了几个人纳凉。张富贵摇着蒲扇，神秘兮兮地：“你们知道吗？李老师家那口子，年轻时候可不简单。”
旁边磕着瓜子的赵寡妇眼睛一亮：“咋？有啥故事？”
张富贵压低声音：“我媳妇娘家那边传的，王秀兰十八岁那年，跟个城里来的知青好过，还……还怀过孩子！”
“不能吧？”老孙头摇摇头，“秀兰那闺女我看着长大的，规矩得很。”
“嘿，规矩？”张富贵撇嘴，“那知青后来回城了，她家急着给她找下家，这才嫁给了李老六。这事儿李家肯定不知道，要不以李老师那书呆子脾气，能要她？”
闲话像长了腿，没两就传遍了靠山屯。
王秀兰最先察觉到异样。她去卖部买东西，老板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河边洗衣裳，几个女人见她来了，突然压低声音话；就连邻居家的孩，都躲着她走。
她心里纳闷，直到赶集时遇见娘家表妹，才知道了谣言。表妹吞吞吐吐地：“姐，屯子里有人你……你婚前不检点，还打过胎。”
王秀兰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她是个要强的人，这些年相夫教子，清清白白，哪受得了这种污蔑？回家路上，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老六下班回家，见媳妇眼睛红肿，忙问怎么回事。王秀兰抽噎着了，李老六气得脸色发青：“谁这么缺德？让我查出来，非撕烂他的嘴！”
“查出来又能怎样？”王秀兰哭着，“名声已经坏了，往后我在村里怎么做人？”
李老六安慰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咱没做过，怕啥？”
话虽如此，可人言可畏。接下来的日子，王秀兰明显感觉到村里饶指指点点。就连她最要好的姐妹，都开始疏远她。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人瘦了一大圈。
八月十五中秋节，李老六买了两斤月饼、一瓶好酒，打算去老丈人家过节。刚出门，就听见几个孩子在唱顺口溜：“王家姑娘不要脸，婚前就把肚子显……”
王秀兰脸色煞白，转身跑回家，关上门嚎啕大哭。李老六气得抓起扫帚要去教训那几个孩子，被邻居拦住了。
“李老师，孩子懂啥，还不是听大人的。”邻居叹口气，“要我，你还是查查这谣言从哪传出来的。”
李老六冷静下来，开始暗中打听。问来问去，线索都指向张富贵。有人亲耳听见张富贵在麻将桌上的，还添油加醋，得有鼻子有眼。
李老六找到张富贵对质。张富贵矢口否认：“李老师，这话可不能乱！我张富贵是那种人吗？肯定是有人冒我的名瞎传！”
“除了你，还有谁？”李老六气得浑身发抖。
“那谁知道？”张富贵阴阳怪气，“兴许是你媳妇真做过啥，老爷都看不过去。”
李老六抡起拳头就要打，被围观的人拉住了。张富贵跳着脚骂：“打啊！你打啊！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
这场闹剧后，谣言传得更凶了。甚至有人，李老六打人是因为被中了痛处。
王秀兰彻底崩溃了。九月十九那，她换上结婚时穿的红色嫁衣，一个人走到村后的老松树下，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等村里人发现时，身子都僵了。
李老六抱着媳妇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他指着围观的张富贵，眼睛血红：“张富贵，你等着！我媳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富贵心里一哆嗦，嘴上却硬：“她自己想不开，关我啥事？”
王秀兰下葬后，靠山屯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村后的老松树，一夜之间枯死了半边。有夜归的人，半夜路过时，听见树下有女人哭声。接着是张富贵家，养的鸡鸭接连暴毙，死时都睁着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张富贵媳妇怕了，去邻村请了个看事的仙姑。那仙姑六十多岁，姓胡，人称胡三姑。她到张家转了一圈，脸色大变：“你家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那冤魂怨气太重，我劝不了。”
“那可咋办？”张富贵媳妇带着哭腔问。
胡三姑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干了啥缺德事，自己心里清楚。要化解，得诚心认错，求得原谅。”
张富贵听后，嗤之以鼻：“装神弄鬼，骗钱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开始发毛。特别是入冬后，他总做同一个梦：梦见王秀兰穿着红嫁衣，站在他床边，直勾勾盯着他，一句话不。他吓得惊醒，一身冷汗。
更邪门的是，他的舌头开始不对劲。先是舌尖长了个疙瘩，不疼不痒，他也没在意。后来疙瘩越长越大，话都受影响。去医院检查，医生是舌癌，得动手术切除。
手术做了，切掉半截舌头。张富贵话含糊不清，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讲闲话了。村里人私下都，这是报应，嘴太损，老爷收了他的舌头。
可事情还没完。
腊月二十三年那，张富贵从镇上买年货回来，路过村口的老井时，突然看见井台上坐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红衣服，头发湿漉漉的。
张富贵心里一咯噔，想绕道走。那人却转过身来——正是王秀兰！她脸色惨白，嘴唇乌青，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
“张富贵……”她的声音空洞缥缈，“你害得我好苦……”
张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不管他跑多快，王秀兰总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跑着跑着，他脚下一滑，跌进了路边的臭水沟。等被人发现时，已经冻得半死。
救回家后，张富贵高烧三，胡话连篇。一会儿喊“别过来”，一会儿又哭“我错了”。他媳妇又去找胡三姑，胡三姑还是那句话：“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我管不了。”
村里开始传，王秀兰的冤魂不散，要找张富贵索命。有人劝张富贵去王家坟上磕头认错，他死活不去，去了就没命了。
转年开春，靠山屯来了个游方道士。这道士五十来岁，穿着破旧道袍，背着一个布褡裢。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张富贵家门口，盯着门楣看了半。
张富贵媳妇正好出来，道士上前行礼：“这位大嫂，你家近日可有不顺？”
张富贵媳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前因后果了一遍。道士听后，沉吟片刻：“那冤魂怨气凝结，已化为厉鬼。不过她并非要取人性命，而是要讨个公道。”
“那该怎么办？”
“解怨。”道士，“需得当事人诚心忏悔，并在她坟前立誓，还她清白。此外，还需请一位道行高深的仙家做保，监督誓言。”
张富贵媳妇回家跟张富贵商量。张富贵起初不肯，但架不住连日噩梦折磨，终于点头。
道士选了清明那做法事。他让张富贵沐浴更衣，不许吃荤，在王家坟前跪了整整一。傍晚时分，道士在坟前摆下香案，焚香祷告。
来也怪，香刚点燃，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吹得纸钱漫飞舞。道士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旋风停了，坟头冒出淡淡白雾。
白雾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是王秀兰。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富贵，眼神复杂。
道士对张富贵：“有什么话，现在吧。”
张富贵磕头如捣蒜，含糊不清地：“秀兰妹子，我错了！我不该编排瞎话害你！我嘴贱，我该死！求你饶了我吧！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人闲话，逢人就你是清白的！”
王秀兰的影子微微晃动，似乎在犹豫。
道士又：“冤魂莫要执着，他已认错，你若执意取他性命，自己也会堕入恶道，永世不得超生。不如放下怨念，早日投胎。”
王秀兰的影子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道士松了口气，对张富贵：“她答应放过你了，但你要记住誓言，若有违背，下次谁也救不了你。”
张富贵千恩万谢，问道士姓名，要重金酬谢。道士摆摆手：“贫道云游四方，路过簇，见怨气冲，特来化解。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了。”完飘然而去。
事后，张富贵果真变了个人。他不再东家长西家短，见了人就低头走过。村里人起初还议论，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
倒是李老六，妻子死后一直郁郁寡欢。第二年秋，他辞了教师工作，搬去了县城。有人在城里见过他，开了个书店，一个人过日子。
至于那个游方道士，有人是真神仙，专门来化解冤孽的；也有人是胡三姑请来的高人，故意装成游方道士的样子。真相如何，谁也不清。
只是靠山屯的老人时常拿这事教育晚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举头三尺有神明，保家仙都在看着呢。你造的口业，迟早要还。”
后来，有人在深夜路过王家坟时，看见一条碗口粗的白蟒盘在坟头，对着月亮吞吐气息。都那是王秀兰化成了蟒仙，在继续修炼。也有人，那是山里的保家仙，可怜她冤死，收她做淋子。
张富贵活到了六十多岁，死于舌癌复发。死前那几，他又开始胡话，看见王秀兰来接他了。他媳妇吓得请了尊观音像供着，可还是没留住他的命。
下葬那，有人看见一条白蟒从山上下来，在坟堆旁转了三圈，然后消失在树林里。从那以后，靠山屯的人话都格外心，生怕一不心，又惹怒了哪路仙家。
这故事在松花江一带流传很广，版本不一。但核心都是一个：祸从口出，害人终害己。那些看不见的仙家鬼神，不定就在某个角落，静静看着人间的是是非非。
而李老六的书店，据一直开到九十年代。有老乡去县城，偶尔会进去坐坐。他很少提过去的事，只是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永远摆着一本翻旧聊《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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