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那点可怜的把戏吧,林晚。”
“别装了。”
“我知道你是谁。”
低沉清晰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裹挟着冰棱的重锤,狠狠砸在云昭的耳膜上,继而穿透皮肉骨骼,直直撞进她的心脏最深处!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灵盖,四肢百骸僵硬得如同冰雕!
林晚!
这个深埋在心底十五年、几乎已被她刻意遗忘的、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名字!此刻,竟然从这个敌国纨绔王爷的口中,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吐了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尖锐的嗡鸣声在颅内疯狂回荡。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眼前萧珩那张褪去所有伪装、冰冷锐利如刀锋的脸,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如此陌生而可怕。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是她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烙印,是她复仇之火得以燃烧的唯一凭依!是她以为自己在这世上,除了那素未谋面的生父之外,绝无第二人知晓的身份!
腰间香囊里,那枚淬毒的银针,冰凉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灼烫!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陷入掌心软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驱散那灭顶般的惊骇。杀了他!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只要杀了他,这个秘密或许就能……不!来不及了!他既然敢这样走进来,这样直白地揭开一切,必然有所倚仗!杀了他,只会让这个秘密暴露得更快!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之下,云昭那张被刻意训练得完美无瑕的、怯懦惊惶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尽管她立刻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试图重新戴上伪装,但那瞬间收缩到极致的瞳孔,那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那骤然失去血色的、苍白如纸的脸颊,都如同最清晰的告示,将她内心的滔巨浪暴露无遗。
“你……” 她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坯墙壁上,坚硬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
“很意外?” 萧珩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将本就狭的空间挤压得更加令人窒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似乎被一种更凛冽的、如同雪原寒风般的气息所取代。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深刻的五官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醉意,只有一片冰冷锐利的审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直抵她灵魂深处的仓皇与恐惧。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锁住她试图躲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切割着她自以为衣无缝的伪装:“从你‘失手’打翻皇后赏赐的那碗莲子羹开始,本王就在看着你。”
云昭的心脏猛地一抽!那碗羹!那是半月前,皇后以“体恤”之名赐下的。前世的记忆清晰无比——那碗羹里下了能让人缠绵病榻、无声无息衰弱的慢性毒药!重生后,她利用一次“笨手笨脚”的意外,当众打翻了它,还装作烫伤了手,哭得梨花带雨,骗过了所有人!她以为那是她重来一次后,做得最成功的伪装之一!
“那碗羹,有问题。”萧珩的语调没有任何疑问,是绝对的陈述。他看着云昭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了然。“一个真正懦弱无能、只知逆来顺受的公主,面对皇后的‘恩赐’,只会感恩戴德地喝下去,哪怕明知是毒药,也不敢有丝毫违逆。而你,云昭,或者林晚,你选择了反抗。用一种看似愚蠢笨拙、实则将自己完美摘出去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她脸上缓缓扫过,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有御花园那次。二皇子赵璋‘失足’落水,差点淹死在那片偏僻的荷花池里。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自己喝多了失足,连他自己也迷迷糊糊不清。只有本王恰巧‘路过’,看到了一只受惊的野猫,和……池边湿滑的青苔上,半个极其模糊、几乎被水冲掉的、属于女子的、巧的脚印。”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云昭被裙摆遮盖的绣鞋上。
云昭的呼吸骤然一窒!那是她干的!赵璋那个畜生,前世曾试图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对她用强!重生后她提前布局,利用他对野猫的厌恶,在他必经的湿滑池边做了手脚!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脚印很,很浅,若非本王眼力尚可,又恰好在那个位置多看了两眼,几乎无法察觉。” 萧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一个受尽欺凌、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公主,会在深夜出现在偏僻的荷花池边?还‘恰好’留下了脚印?更‘恰好’地,让一位觊觎她的皇子险些溺毙?”
“还迎…” 萧珩的目光骤然下移,精准地落在云昭下意识护住的腰间位置——那个藏着毒针的素色香囊。“你袖子里藏的那点玩意儿,淬的是‘蓝尾蝎’的毒吧?见血封喉,中者立保南诏皇宫内廷秘药,连御医都未必认得全。一个长在深宫、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公主’,从哪里弄到这种歹毒的东西?又为何……时刻带在身上?”
他每一句,云昭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就僵硬一分。那些她自以为隐秘、巧妙、能瞒过海的举动,在这个男人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下,竟如同摊开在阳光下的沙盘,纤毫毕现!他就像一只盘踞在暗处的蜘蛛,早已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编织进了他的观察之网!
“你……” 巨大的恐慌和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让云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一直在监视我?!”
“监视?” 萧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太高看自己了,林晚。一个被当作弃子、送往敌国的落魄公主,还不值得本王耗费太多精力去‘监视’。”
他微微侧身,踱开一步,姿态看似随意,却依旧将云昭所有可能的退路封死。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深沉莫测。
“只是凑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凑巧,本王在南诏京都,也有些微不足道的耳目。凑巧,他们对这位‘云昭公主’近来的某些异常举动,感到了一丝……好奇。凑巧,本王也觉得,一个能在皇后、贵妃、诸多皇子的眼皮底下,既保住性命,又偶尔能让某些人吃点不大不苦头的‘懦弱公主’,或许……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用。”
他重新转回身,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锁住云昭:“更凑巧的是,本王让人稍微深入查了查你这位‘云昭公主’的身世。结果,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萧珩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云昭眼中那无法抑制的、如同困兽般的紧张和恐惧。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的灯花,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真正的云昭公主,南诏帝后的嫡幼女,”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云昭的心上,“在十五年前的隆冬,她出生后仅仅三,便因‘先不足’,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夭折于襁褓之郑”
云昭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他果然知道了!他连这个都查到了!
“而就在同一,同一夜,” 萧珩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住云昭煞白的脸,“南诏安插在苍梧国都的暗探首领,从苍梧国当朝宰相云峥的府邸中,成功盗走了一名刚刚满月的女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以及云昭自己那无法控制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那个被偷梁换柱、顶替了夭折的真公主身份,在南诏皇宫如履薄冰、挣扎求生至今的女婴……” 萧珩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和致命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云昭耳中,“就是你,林晚。苍梧宰相云峥……失散了十五年的亲生女儿。”
“轰——!”
真相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在云昭的脑海中轰然炸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被这赤裸裸的、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得粉碎!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瘫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香囊里的毒针滑落出来,滚落在手边,幽蓝的针尖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而绝望的光芒。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而涣散,巨大的震惊和身世被彻底揭穿的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猎人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的满意。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瘫坐在地的云昭齐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摇曳的灯影下,一半明亮,一半陷入深邃的阴影,如同神魔同体。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意味,轻轻抬起云昭冰凉的下巴,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
“现在,”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中的回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宣判般的意味,“告诉我,顶着‘云昭’之名活了十五年,受尽世间最恶毒磋磨的林晚姐……”
“在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知道了自己本应拥有的尊贵与荣华之后……”
“你心里,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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