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命令如同惊雷,在死寂压抑的帐篷内炸响!
“墨羽!用那粉末!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在纹路交汇处!快!赌一把!”
那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不容置疑!帐篷外,追兵逼近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喊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清晰!
墨羽握着那个漆黑瓶的手猛地一紧!赤霄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瓶中的灰白粉末成分不明,作用未知,贸然用在剧毒缠身的主上身上,后果不堪设想!但……主上的状态在急剧恶化,追兵转瞬即至,他们别无选择!
云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萧珩心口上方那片暗红与金红纹路激烈对抗的区域,看着他那因剧痛和体内激战而扭曲的苍白面容,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她。他不能死!她复仇的希望还系在他身上!
“主上……得罪了!”墨羽眼神一凝,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动作快如闪电,用那柄精巧的刀从瓶内极其心地挑出约莫一半的灰白色粉末,放在一块干净的棉布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粉末倒回瓶内,只留少许在瓶底。
他先将那块沾着粉末的棉布迅速按在萧珩心口上方、暗红与金红纹路激烈交汇搏斗的中心区域!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萧珩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仿佛那块皮肤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烧!云昭清晰地看到,那接触粉末区域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滚烫,下方的金红纹路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视觉上的强烈对比感,非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纹路!而与之对抗的暗红纹路也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间变得更加狰狞、扭动得更加疯狂!两种纹路的对抗烈度瞬间飙升!萧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主上!忍住!”墨羽低喝一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迅速拔开另一个装有清水的皮囊塞子,将瓶内残余的那少许灰白粉末倒入水中!粉末遇水并未完全溶解,反而在水中迅速旋转、扩散,形成一种诡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浑浊悬浊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苦杏仁与铁锈混合的腥甜怪味!
墨羽捏开萧珩的嘴,不由分,将那浑浊的悬浊液强行灌了下去!
“呃……咕……”萧珩本能地抗拒,但身体虚弱,被墨羽死死按住下颌。那诡异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烧感和强烈的恶心感,仿佛吞下了一口燃烧的沙砾!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做完这一切,墨羽和赤霄紧张无比地死死盯着萧珩的反应。云昭也屏住了呼吸,拳头紧握。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无比煎熬。
帐篷外,追兵的马蹄声已经如同奔雷,火光透过帐篷缝隙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喊杀声清晰可闻!营地残余的护卫发出绝望的呐喊,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骤然响起!战斗已经在外围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啊——!!!”
萧珩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行军榻上弹起,又重重落下!身体剧烈地弓起,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尤其是那条被封锁又被毒素侵蚀的左臂,此刻血管凸起得如同要爆裂开来!
他心口上方那片区域,金红纹路在灰白粉末的刺激下,光芒(视觉冲击感)暴涨!如同熔岩般炽烈耀眼!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吞噬、消磨着那些狰狞扭动的暗红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的冰冷刺麻感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洪流!这洪流在他体内奔腾冲撞,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却也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麻痹和寒意!
“噗!”萧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紫色泽和细的、如同腐败组织般的絮状物!
“主上!”墨羽和赤霄惊骇欲绝!
然而,就在这口暗紫淤血喷出之后,萧珩眼中那因剧痛而涣散的光芒,竟以惊饶速度重新凝聚!那是一种被强行点燃、透支生命换来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锐利和清醒!他手臂上、胸膛上那些恐怖的暗红纹路,在金红纹路的疯狂反扑下,竟然真的……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虽然皮肤下依旧残留着大片被毒素侵蚀后的青紫淤痕,但那象征着“腐血鸩”侵蚀的诡异暗红纹路,已然消失无踪!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那条原本僵硬麻痹、肤色发青的左臂,此刻血管贲张,肌肉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之前的虚弱和麻痹从未存在!他猛地一握拳,骨节发出爆响!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充斥着全身!
“成了?!”赤霄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羽眼中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看着萧珩那异常潮红的脸色、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周身散发出的、近乎狂暴的气息,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痊愈!而是那诡异粉末强行激发了他体内潜藏的抗毒血脉,以透支生命、燃烧潜力为代价,暂时压制并逼出了“腐血鸩”的毒素!这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赤霄!刀!”萧珩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沙哑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他猛地从行军榻上站起,身形挺拔如山,再不见丝毫虚弱!只有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昭示着他此刻的状态是何等的异常和不稳定!
赤霄立刻将自己的备用腰刀递上。萧珩一把抓过,冰冷的刀柄入手,他眼中杀机暴涨!
“墨羽,守好这里!”萧珩只丢下一句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帐篷!
“主上!”赤霄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帐篷内,只剩下墨羽和惊魂未定的云昭。
“他……他没事了?”云昭看着萧珩消失的背影,那狂暴的气势让她心惊肉跳。
墨羽脸色极其凝重,缓缓摇头:“只是暂时压制了毒素,代价……难以估量。”他迅速收拾起那个空聊漆黑瓶和残留物,目光锐利地扫视帐篷,“簇不宜久留!追兵已至,我们必须立刻突围!公主,请紧跟在我身后!”
云昭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力点头。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两人冲出帐篷。眼前的景象如同修罗地狱!
营地外围火光冲!数十名身着杂色劲装、凶神恶煞的骑手(黑沙帮余孽)正疯狂冲击着护卫们勉强组成的防线,喊杀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护卫们死伤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而在火光与混乱之外,更远处幽暗的山坡上,影影绰绰地矗立着另一批人马!他们沉默无声,队形森严,如同冰冷的雕塑,并未参与进攻,只是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杀戮。借着跳跃的火光,云昭隐约看到其中一些人穿着制式皮甲,装备精良,与混乱的黑沙帮众截然不同!那是……太子的私兵?还是……更可怕的力量?
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心,一道身影如同狂暴的飓风,悍然杀入列群!
是萧珩!
他手中的腰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力量大得匪夷所思!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和敌人凄厉的惨嚎!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进攻!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他的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残破的锦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眼中只有杀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舞,竟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黑沙帮的冲击浪潮中撕开了一道血腥的口子!
“挡我者死!!”萧珩的怒吼如同惊雷,盖过了战场的喧嚣!那狂暴的气势,竟让凶悍的黑沙帮众也为之胆寒,攻势为之一滞!
赤霄紧随萧珩身侧,如同最忠诚的猛虎,替他挡下侧翼的攻击,两人配合,所向披靡!
“跟着王爷!冲出去!”残余的护卫看到希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紧跟着那道浴血的身影,朝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侧翼发起了决死冲锋!
云昭在墨羽的保护下,紧随队伍。她看着前方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浴血拼杀的身影,看着他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疯狂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火焰,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到了顶点。
是震撼?是恐惧?是庆幸?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想起了他替自己挡下的那支弩箭,想起了他撕下伪装后的冷酷与强大,想起了他此刻燃烧生命、为众人搏杀开路的决绝……这个心机深沉、背负血仇的男人,似乎并非她最初想象的那般,只是一个纯粹利用她的冷酷复仇者。
就在队伍即将冲破黑沙帮薄弱的侧翼防线,冲入峡谷另一侧的黑暗山林时——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带着致命寒意的破空声,从远处山坡上那批沉默观战的精锐队伍方向,如同毒蛇般悄然而至!
目标,并非冲杀在前的萧珩,也非护卫赤霄,而是——队伍中段,被墨羽严密保护着的云昭!
那支弩箭!漆黑、沉重、带着熟悉的倒刺兽首箭头!是“玄鳞卫·夜枭”的毒箭!
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必杀的机会!等云昭脱离萧珩和赤霄身边那短暂的空隙!
“心!”墨羽的示警声响起,他猛地将云昭往侧面一推!但箭矢太快!太刁钻!
云昭只觉一股巨力撞在墨羽护着她的手臂上!墨羽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云昭惊骇地回头,只见墨羽的左肩胛处,赫然钉着一支漆黑的弩箭!箭尾兀自嗡嗡震颤!位置险之又险!若非他推开了云昭并用身体挡了一下,这一箭,必然洞穿云昭的心脏!
“墨羽先生!”云昭失声惊呼!
墨羽脸色瞬间惨白,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锐利,右手如电般封住自己肩胛附近的几处穴道,阻止毒素随血液过快扩散。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目光死死锁定山坡上那支沉默的队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夜枭’!是‘夜枭’的冷箭!他们的目标……始终是公主殿下!”
山坡上,那群沉默的精锐中,一个手持漆黑重弩的身影缓缓放下了弩机,面罩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扫过中箭的墨羽,最后……落在了因墨羽受伤而短暂暴露、脱离保护的云昭身上!
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将云昭牢牢锁定!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如同猎人看待必死猎物的、绝对的冷漠和耐心!
他缓缓地、再次抬起手臂,开始为那具恐怖的重弩……装填第二支漆黑的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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