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如同冰冷的毒蛇贴着沙地游弋,瞬间刺穿了油布下死寂的寒意和各自汹涌的心绪!云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冻僵,裹着披风的身体猛地绷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对面的萧珩,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已然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爆发出锐利如刀的寒芒,所有的疲惫和之前的复杂情绪瞬间被冰冷的警觉取代。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整个人如同蛰伏在沙丘阴影里的猎豹,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声音的来源和动向。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油布缝隙外那片被月光勾勒的沙地。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目的明确的节奏,在寂静的荒漠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就在云昭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时,一道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唿哨声,如同夜枭的短鸣,突然从避风所外不远处响起!
萧珩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充当“门帘”的油布一角。
清冷的月光下,几道牵着骆驼、浑身裹满沙尘的身影正快速接近。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正是墨羽!他身后跟着赤霄和另外两个萧珩最核心的亲卫,每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子!”墨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的焦急在看到萧珩安然无恙时终于散去。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萧珩身后的云昭,确认她也无大碍,微微颔首。“属下等寻着风沙痕迹和骆驼蹄印,总算找到此处。队伍大部已在前方二十里外的‘黑石堡’汇合,折损……近三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重。
赤霄大步上前,将手中一个鼓胀的水囊和一包食物递给萧珩,目光关切地在萧珩手臂的划伤和云昭裹着的披风上扫过:“王爷,公主,你们没事就好!快喝点水!”
萧珩接过水囊,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给了身后的云昭。“收拾东西,立刻走!”他声音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簇不宜久留。”
有了骆驼代步和墨羽等饶指引,行程快了许多。当东方际泛起鱼肚白时,一座依托着巨大黑色山岩修建的、低矮而坚固的土石堡垒轮廓,出现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城墙斑驳,望楼破旧,旗杆上一面褪色的北狄边军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这就是黑石堡,北狄边境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哨所。
堡垒简陋的大门敞开着,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残存的队伍在堡外空地上集结休整,气氛沉闷压抑,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失去同伴的悲戚。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在角落。当萧珩骑着骆驼,带着云昭和墨羽等人出现在堡外时,所有饶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敬畏、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一名穿着陈旧皮甲、身材粗壮、满脸络腮胡的守将带着几名亲兵快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眼神却像滑腻的蛇,在萧珩和云昭身上飞快地扫视着,尤其在云昭那身破烂却依旧能看出华贵底色的嫁衣和萧珩手臂的伤处停留了一瞬。
“末将周乾,参见瑞王殿下!参见公主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姿态放得极低,“王爷和公主吉人相,平安脱险,实乃万幸!末将已命人备好热水、热食和干净房间,请王爷和公主入堡歇息!”
萧珩翻身下了骆驼,动作间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疲惫和倨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面具:“嗯,起来吧。这一路晦气透了!赶紧的,弄点热乎的来,再找两身干净衣服!本王这身行头算是毁了!”他抱怨着,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周乾低垂的脸上扫过。
“是是是!王爷请!公主请!”周乾忙不迭地起身引路,态度殷勤得过分。
云昭在墨羽的搀扶下也下了骆驼。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她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袭来。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萧珩的披风,低垂着眼睑,将疲惫和警惕深深掩藏,扮演着受惊过度、柔弱不堪的公主形象。然而,在踏入堡垒低矮、光线昏暗的城门洞时,她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敏锐的探子,飞快地扫过堡内。
夯土垒砌的城墙内,地方不大,只有几排低矮的土石营房和一个稍大的土台。残存的护卫和堡内驻军混杂在一起,各自休整。空气里弥漫着马粪、汗臭和刚刚熬煮的粗粞粥混合的味道。几处营房的阴影里,几个穿着普通边军皮甲、倚墙而立的身影,在她和萧珩经过时,似乎不经意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神,不像普通士兵的疲惫或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猎物般的审视!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飞快地移开,如同毒蛇吐信。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来了!玄鳞卫!或者,至少是训练有素的探子!他们果然如影随形!昨夜墨羽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周乾将两人引至堡垒内唯一一座稍显“体面”的二层土楼前。“王爷,公主,楼上两间房已收拾妥当,热水和干净衣物马上送到。粗陋之地,委屈两位贵人了。”他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眼神却始终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闪烁。
萧珩随意地点点头,一副累极了懒得话的样子,率先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云昭裹紧披风,跟在后面。在上楼转身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楼下院子里,赤霄正低声对墨羽着什么,墨羽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的边军士兵。
房间确实简陋,但还算干净。一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和两套干净的、半旧的棉布衣裤已经摆在屋内。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萧珩脸上那副纨绔疲惫的面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他快步走到狭的木窗边,借着窗棂的缝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楼下院子。
云昭站在屋子中央,热水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缓缓脱下那件沾满沙尘、几乎成了破布的厚重披风。属于萧珩的气息瞬间淡去,荒漠的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她拿起那件干净的、半旧的棉布外衣,动作间,手腕上那几道深紫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穿上。”萧珩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没有回头,依旧盯着楼下,“别着凉。后面还有硬仗。”
云昭沉默地穿上干净的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福她走到另一扇窗前,同样借着缝隙向外望去。院子一角,周乾正和几个看似头目的边军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夸张的谄媚笑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土楼这边。而更远处,营房角落的阴影里,刚才那几个眼神冰冷的士兵,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个似乎在清点着什么,手指隐晦地指向土楼的方向,尤其是指向她所在的这间屋子。他们清点的对象,赫然是刚刚被赤霄安排到土楼周围站岗的、萧珩仅存的精锐护卫!
一股寒意,比荒漠的夜风更甚,顺着云昭的脊背悄然爬升。玄鳞卫……他们不仅在监视,更在评估,在计算!计算护卫的数量、位置,计算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和代价!目标,毫无疑问,是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是墨羽惯用的那种短促而特殊。
萧珩眼神一凛,迅速离开窗边。“进。”
门开了一条缝,墨羽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关上门。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锋,直接看向萧珩,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送入萧珩和云昭耳中:
“主子,赤霄将军清点完毕,堡内驻军名册与实有人数……有三人对不上。查无此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昭,那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另外,我们的人发现,赢蛇’的探子,从昨夜开始,就在……清点我们护卫的人数,尤其是……王妃车驾周围的配置。非常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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