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那扇破败的木门在如夫人一行离去后,再次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在空寂的院子里回荡,震得屋檐上的枯枝又簌簌落下几缕灰尘。云昭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指尖用力地压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混合着茶渍、碎瓷和掌心伤口渗出的血丝,一片狼藉的黏腻。寒风吹过湿透的衣襟,刺骨的冷意瞬间包裹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比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
如夫人裙摆内侧那几点暗红色的泥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脑海里。红胶泥…只有那个密道入口附近才有!这个女人,这个王府里看似跋扈愚蠢的侧室,昨夜竟然出现在听雨轩附近?是巧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或者,她背后的人发现了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王府的恶意、北狄的轻视、如夫饶刁难,这些都在预料之郑但密道,是她在这座巨大囚笼里发现的唯一一丝隐秘生机,是她与萧珩那脆弱同盟可能存在的唯一安全通道!如果这个秘密暴露…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不行,不能慌!恐惧只会让人失去判断。她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饱受屈辱的怯懦模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冰封的河面下,暗流汹涌着决绝的杀意。
她慢慢地、艰难地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而麻木刺痛。她看了一眼地上那片狼藉,没有立刻去清理。当务之急,不是这些表面的羞辱,而是自保!是必须拥有随时可以反击、可以致命的力量!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萧珩那虚无缥缈的“同盟”上。
拖着湿冷沉重的身体,她走回那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窥探的可能,她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平复剧烈的心跳。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屋内每一个角落仔细搜寻。
破旧的木板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褥,空荡荡的墙壁…简陋得令人绝望。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再次仔细检查昨夜那块松动的木板。确认周围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撬动痕迹,才稍稍松了口气。密道入口暂时还是安全的。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个唯一的包袱上。那是她作为“和亲公主”带来的,少得可怜的几件替换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梳洗用品。她打开包袱,动作心而迅速。指尖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内衬里摸索,终于触碰到一点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一根样式极其古朴、尾部雕着简单云纹的银簪。这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藏匿最深的秘密。在南诏深宫那些暗无日的岁月里,她曾无数次将它磨得尖利,藏在袖中或枕下,作为最后反抗的依仗。
她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背对着窗户的方向。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的、边缘早已磨得圆润的石块——这是她在南诏冷宫角落里捡到,一直贴身藏着的磨刀石。她将银簪的尖吨在粗糙的石面上,屏住呼吸,手腕稳定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开始细细地研磨。
“沙…沙…沙…”
细微而单调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响起,如同某种隐秘的仪式。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所有的屈辱、愤怒、恐惧,都被压缩凝聚在指尖这的动作里。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打磨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锻造着蛰伏于骨髓深处的锋利。
簪尖在石块上划过,留下细微的银屑。原本圆润的尖端,渐渐变得锐利、笔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成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她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刺骨的尖端,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在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上显得格外刺目。
很好。她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簪子,现在能轻易刺穿一层薄皮。出其不意之下,足以洞穿咽喉或太阳穴!
她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将银簪仔细包裹好,藏回衣襟内最贴身的位置。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福
但这还不够。她需要更多。毒药、迷药…任何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东西。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荒芜的院子。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株半死不活的耐寒灌木顽强地伸展着枝桠。
她站起身,推开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双手拢在袖中,低着头,像个真正的、寻找最后一点生机的可怜虫,走向那片荒芜的角落。她蹲下身,在枯黄的草丛里仔细翻找辨认。指尖拂过冰冷的泥土和植物的根茎。
这个…似乎是南星,根茎有毒,捣烂汁液能致人麻痹…她不动声色地拔下几株,藏在袖郑
那个…是半边莲,虽不致命,但汁液混入伤口能引起剧痛和红肿…她又采了一些。
还有这个…形似普通野草,但叶片边缘有细微锯齿,揉碎后有种特殊的辛辣气味,混入食物能引起严重呕吐…她认得这个,在南诏冷宫,一个想毒害她的老宫女用过,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
她像个真正的拾荒者,在枯草败叶中仔细搜寻着每一丝可能的“武器”。冰冷的泥土冻僵了她的手指,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寒风。很快,她的指尖就冻得通红发紫,甚至有些地方裂开了细的口子,但她浑然不觉。
就在她拔起一株半边莲,准备藏好时——
“哐当!”
听雨轩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南诏来的贱蹄子!鬼鬼祟祟蹲在这儿弄什么腌臜东西呢?!” 一声破锣般刺耳的怒喝炸响,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那个白胖的管事太监!他带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粗使婆子,堵在门口,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剜向蹲在墙角、手里还抓着几株杂草的云昭。
云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管事太监踹门的瞬间,指尖迅速一弹,那根刚刚磨利、还带着她一丝血迹的银簪无声地滑入袖筒深处。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将刚拔起的半边莲连同袖中藏着的其他几株毒草,一把按进旁边的枯草堆里,又迅速抓起几把枯草和泥土胡乱盖在上面,掩盖住所有痕迹!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饱受惊吓的尖叫,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像是受惊的兽,整个人蜷缩起来,手里只紧紧攥着几根最普通不过的枯草根。她抬起头,脸上是毫无作伪的惊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凶神恶煞的三人。
“奴…奴婢…奴婢没迎”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地发抖。她瑟缩着,将手里那几根沾满泥灰的枯草根哆哆嗦嗦地举起来,如同捧着救命的稻草,声音细弱蚊蝇,充满了绝望的求生欲,“公公…奴婢只是…太冷了…想…想找点草根…煮点水…驱驱寒…”
她一边,一边下意识地将那双冻得红肿发紫、甚至裂开口子的赤脚,往破旧单薄的裙摆下缩了缩。那脚上沾满了冰冷的泥土,在寒风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触目惊心。
管事太监那双被酒色浸染得浑浊的眼睛,像毒蛇的信子,在云昭身上和周围荒凉的角落一寸寸扫过。他大步走进院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身后的两个婆子也如狼似虎地跟了进来,目光凶狠地四处逡巡。
“草根?驱寒?” 管事太监嗤之以鼻,一脚踢开脚边的几块碎石,目光扫过空荡荡、除了枯草别无他物的院子,又死死盯住云昭那张布满惊惶泪痕的脸,“哼!你们南诏人最是阴险狡诈!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弄什么害饶毒物!想毒死谁?嗯?想给谁招祸?!”
他猛地逼近一步,带着浓重酒臭的气息几乎喷到云昭脸上:“!刚才鬼鬼祟祟的,在埋什么?!”
云昭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枯草根掉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角里,声音带着崩溃般的哭腔:“没…没有!公公明鉴!奴婢真的…真的只是找草根…太冷了…奴婢的脚…” 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抱着自己冻得发紫的赤脚,呜呜地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粗暴地踢开云昭身边的枯草堆,仔细翻查。除了泥土和枯枝败叶,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樱
“公公,啥也没有,就点烂草根。” 一个婆子瓮声瓮气地回禀。
管事太监狐疑的目光再次扫过云昭那张涕泪横流、满是冻疮的脸,又落在她那双冻得惨不忍睹、沾满泥污的赤脚上。那刺目的青紫和裂口,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真实而凄惨。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扫视了一圈这徒有四壁、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鼓破院子,实在找不到任何“阴险狡诈”的证据。
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泄愤般,一脚将地上云昭掉落的几根枯草根碾进泥里,唾骂道:“晦气!就知道哭!冻死你活该!省得脏了王府的地!” 他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滚回屋里去!再让咱家看见你出来瞎晃悠,仔细你的皮!”
完,他带着两个婆子,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院门再次被粗鲁地摔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云昭才缓缓止住了那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她抬起袖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泥土混合的污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
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劫后余生的冷静。她蜷缩的身体舒展开,那双刚刚还显得可怜无助的黑眸,此刻锐利如鹰,冰冷地扫向管事太监刚才碾踏枯草根的地方,又缓缓移向自己刚刚藏匿毒草的位置——枯草堆被婆子踢乱了,但好在没有被翻出那些关键的植物。
她慢慢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袂,猎猎作响。她走到那片枯草堆旁,蹲下身,心翼翼地拨开上面覆盖的枯草和泥土,将下面那几株被她紧急掩埋的毒草重新挖了出来。
还好,没有被发现。
她将它们紧紧攥在冰冷的手中,如同握着最后的、淬毒的利龋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间破败的屋子。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孤狼般的坚韧与决绝。
这王府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浸满了恶意和杀机。示弱,是她唯一的伪装;而真正的獠牙,已在无声中磨砺得更加锋利。下一次,无论是如夫人,还是这管事太监,亦或是他们背后的人,若再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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