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体育馆的高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粒子，在光尘里轻轻翻涌。时光捏着棋子的手微微发颤，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朗——他的黑子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兵，将对手的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只留下最后一口气。
对面的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推乱了面前的棋子：“输了，你这孩子后劲真足。”
时光“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赛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俞亮，告诉他自己赢邻三轮，赢到了能让他请吃冰棍的程度，虽然现在是冬，可他觉得心里烧得慌，像揣了团火。
走廊里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见俞亮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什么。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米白色的羽绒服镶了圈金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柔和得像被打磨过的玉。
“俞亮！”时光喊着他的名字跑过去，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劈岔。
俞亮转过头，看到他时，眼睛明显亮了亮，嘴角先于表情扬起一个浅弧：“赢了？”
“赢了！”时光用力点头，胸腔里的喜悦像要炸开似的，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张开双臂就朝俞亮扑了过去，“我赢到第三轮了！你得请我吃……”
话没完，他的脸颊忽然碰到了一片温热柔软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光的动作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脸颊贴着俞亮的右脸颊，鼻尖蹭到了对方柔软的发梢，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混着雪后空气的微凉。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俞亮也僵着没动，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时光额前的碎发蹭过自己的耳廓，带着少年人温热的气息，像电流一样窜进心里，烧得他耳根瞬间红透。
不过是一瞬的事，时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他捂着自己的脸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不出来。刚才那下……是碰到了吧？好像是嘴唇？不对，是脸颊？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只觉得脸上那点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烧得他连耳朵都在发烫。
“对、对不起！”时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道歉，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俞亮，“我太激动了，没、没控制住……”
俞亮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绒服的拉链，耳廓红得快要滴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躲，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没事。”
可他的脸颊分明也泛着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粉，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透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拿着棋盘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时光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被所有人都看见了似的，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假装研究墙上的赛程表，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那个……”时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你不是要请我吃冰棍吗？虽然现在冷，但我不介意……”
“我请你吃热饮吧。”俞亮打断他，声音依旧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些，“楼下有便利店，有热可可。”
“好、好啊！”时光连忙点头，心里那块慌乱的石头稍微落零地。只要不提起刚才的事就好，他想，就当是个意外，一个太激动导致的、无关紧要的意外。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谁都没再话。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像雪后初晴时的水汽，黏黏糊糊的，裹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时光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俞亮，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肩膀微微紧绷着，偶尔手臂碰到一起，两人都会像触电似的迅速分开。
便利店的暖风吹得人很舒服，俞亮去选热饮时，时光站在货架前假装看零食，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瞬间——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还有俞亮瞬间僵硬的身体。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麻。
“两杯热可可，加奶不加糖。”俞亮把一杯热可可递给时光，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时光接过热可可，杯子烫得他指尖发麻，却刚好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他吸了一大口，甜腻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打了个哆嗦。
“谢谢你啊。”时光含糊地，不敢看他。
“应该的。”俞亮也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下午的比赛……加油。”
“你也是！”时光立刻接话，“你下午的对手好像挺强的，不过肯定赢不过你。”
俞亮转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是那种很淡却很清晰的笑：“你也是，下一轮的对手擅长打劫，你别冲动。”
“知道了，”时光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刚才的尴尬好像被热可可融化了些，“我听你的。”
完他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太亲昵，脸颊又开始发烫，赶紧低下头猛喝热可可。
窗外的雪还在下，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时光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屋顶，忽然觉得，这个冬好像没那么冷了。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慌乱的涟漪，却也悄悄在湖底沉淀下一点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颗发着微光的星，在他心里轻轻闪烁。
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俞亮，发现他也在看着窗外，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时光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研究手里的热可可杯子，心里却悄悄盼着，这场段位赛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褚嬴在旁边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臭子，现在知道围棋的乐趣了？”
时光在心里回了句“要你管”，嘴角却忍不住又往上扬了扬。管它什么乐趣呢，他想，只要能这样和俞亮待在一起，下下棋，哪怕只是站在同一片雪地里，好像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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