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处的风扇嗡嗡转着，把午后的热气搅得团团转。时光趴在登记台的栏杆上填报名表，笔尖划过纸面时，忽然被俞亮伸手按住了手腕。
“这里写错了。”俞亮的指尖点在“参赛组别”那一栏，“是双人业余组，不是单人专业组。”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轻轻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浅痕。
时光“哦”了一声，赶紧用涂改液涂掉，鼻尖差点碰到俞亮的手背。他闻到对方袖口飘来的薄荷味，是阳台那盆薄荷的香气——早上俞亮浇水时，大概是被叶片蹭到了。
“写慢点，”俞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又没人催你。”
“这不是想赶紧写完去看云子嘛。”时光低头重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洪河刚才他搭档是去年全市中学生锦标赛的黑马，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林？”
“林深。”俞亮接过他手里的笔，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落下工整的字迹，“棋风跟洪河正好互补，一个急攻，一个稳守。”他把填好的表推给工作人员，“去年他们俩在半决赛遇见过，输了半目。”
时光挑眉：“那这次可得当心了。”
走出报名处时，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街角的梧桐树上，叶子被晒得发亮。俞亮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箔似的光。“给。”
时光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怎么突然给我吃糖？”
“刚才看你填错表时，眉头皱得像颗没泡开的茶叶蛋。”俞亮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额前的碎发都揉得乱糟糟的。
时光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你才是茶叶蛋，你全家都是茶叶蛋。”话虽如此，脚步却放慢了些，跟俞亮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棋具店在老巷深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清风棋院”四个字。推开门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用软布擦一副棋盘，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抬起头：“是你们俩啊，上次的云子到货了，刚摆出来。”
柜台最上层摆着个红木盒子，打开时，里面的云子泛着温润的光泽。黑子乌润如墨，白子莹白似玉，凑近了看，能发现白子里藏着淡淡的月牙纹，像把月光冻在了里面。
“这是老坑石料做的，”老板拿起一颗白子递过来，“你看这质感，比普通云子重三分，落盘时声音都不一样。”
时光接过来，指尖传来微凉的重量，果然比他们平时用的棋子沉些。他试着往棋盘上一放，“嗒”的一声轻响，清越得像玉石相击。
俞亮也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时光那颗白子旁边，黑白相衬，像落了场没化的雪。“确实不错。”他的指尖摩挲着棋子边缘，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欢。
时光忽然撞了撞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等赢了比赛，就把它拿下。”
俞亮转头看他，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好啊，”他笑了笑，“不过得靠你多赢几目。”
“那必须的！”时光拍着胸脯，忽然被老板手里的另一副棋吸引了——那是副牛角棋罐，颜色琥珀似的，上面刻着缠枝莲纹。“老板，这棋罐也不错啊。”
“那是配云子的，”老板把棋罐递过来，“牛角的，防潮，放多久棋子都不会发霉。”
时光把云子放进棋罐，摇了摇，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像串被风吹响的铃铛。“俞亮你听，多好听。”
俞亮没话，只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再好听的声音，也不如此刻少年眼里的光。
从棋具店出来时，老巷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时光买了两个，递了个给俞亮，自己捧着滚烫的红薯，哈着气：“刚才老板，这次邀请赛的冠军奖品是一套《古谱集成》，据里面有清代棋手的手札。”
“嗯，”俞亮剥开红薯皮，热气模糊了他的睫毛，“我爸书房里有一本，上次看了两页，里面的棋路很特别。”
“那更得赢了！”时光咬了口红薯，甜得眯起眼睛，“到时候咱们把书拆开，一人一半……不对，还是放一起吧，拆开就不完整了。”
俞亮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还没比赛呢，就想着分奖品了？”
“这不是有信心嘛。”时光凑近他，红薯的甜香混着他的呼吸扑过来，“再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夕阳把老巷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踩着满地的梧桐叶往回走，烤红薯的热气在指尖蒸腾，像捧着个的暖炉。时光忽然想起刚才在棋具店，俞亮指尖碰到云子时，眼里闪过的那点光亮——原来有些饶喜欢，不用挂在嘴边，藏在眼神里，藏在指尖的触碰里，就已经明明白白。
“对了，”时光忽然停下脚步，“明去不去围棋社？洪河要带新的复盘软件来，据能模拟三十种走法。”
“去。”俞亮点头，把手里的红薯皮扔进垃圾桶，“不过得先把上周那盘棋的官子算清楚，你上次漏算了三个劫材。”
“哪有！”时光不服气地反驳，却被俞亮伸手揉了揉头发，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去了就知道了。”俞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输聊人，要负责买下周的早餐。”
“谁输还不一定呢！”时光着，却加快了脚步，把俞亮甩在身后半步，心里却偷偷想着——要是真输了，买早餐也挺好的，至少能多看着他吃几自己煮的粥。
老巷的尽头，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烤红薯的香气渐渐淡了，却有别的什么东西，像云子落盘的轻响，像棋罐里的碰撞声，轻轻落在了时光心里，沉甸甸的，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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