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凉水的绒布，贴在皮肤上带着点黏腻的凉。时光拎着垃圾袋下楼时，远远就看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沈一朗正弯腰系鞋带，白色短袖被汗浸得发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线条，灰色短裤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腿肌肉线条流畅，显然刚跑完步。
“沈一朗，你又跑步了？”时光走过去，把垃圾袋精准投进分类箱，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一朗直起身，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搭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窝里。“嗯，绕着这附近跑了两圈。”他声音带着点喘，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了形，“刚想上去……”
“上去也没用，俞亮早睡熟了。”时光着，目光落在他脚上——运动鞋的鞋口沾着圈深色的汗渍，连鞋带都湿透了。他没多想，直接蹲下身，伸手就去解沈一朗的鞋带，“鞋都湿透了，不难受？”
沈一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时光按住脚踝。少年的手心带着点温热的糙，隔着湿透的袜子传来实在的力气。“不用……”他话没完，时光已经利落地解开鞋带，把他的脚从鞋里拔了出来。
白色的运动袜湿得能拧出水，紧紧贴在脚上，连脚趾的形状都看得分明。时光皱了皱眉，抬头看他：“脱了吧，晾晾。”
沈一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时光拉着往旁边的石凳走。时光半坐半蹲，仰头看他：“坐这儿。”
沈一朗迟疑着坐下，刚想自己来，时光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袜口，轻轻一褪，把湿透的袜子脱了下来。潮湿的布料带着汗味，时光却没在意，随手扔在石凳旁，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坐稳些：“鞋也放边上晾晾，不然明准臭。”
沈一朗的腰忽然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时光的手臂环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短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少年手臂肌肉的线条。他低头，看见时光专注地帮他把另一只袜子也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沈一朗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不用这样……”
“没事，顺手的事。”时光把两只湿袜子抓在手里，打算待会儿扔进垃圾桶，抬头时正好对上沈一朗的目光。
沈一朗还在看着他，眼底带着点茫然的怔愣，像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淬了水的玻璃，连带着脸颊的红晕都清晰可见——不知道是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时光笑了笑，没多想，松开揽着他腰的手，站起身：“你在这儿坐会儿，我把这袜子扔了。”
沈一朗“哦”了一声，看着时光走向垃圾站的背影，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麻。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却觉得刚才被时光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时光很快回来，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是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喏，喝点水。”他把水递过去，“跑完步得多补水。”
沈一朗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缓过神来。“谢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燥。
“谢啥。”时光在他旁边坐下，仰头看着上的星星，“你最近状态不错啊，上次见你还喘得厉害，这次跑两圈跟没事人似的。”
“练了段时间。”沈一朗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蜷缩了一下，“体能跟不上，打比赛容易慌。”
“也是。”时光点点头，“我跟俞亮也打算每早上起来晨跑，不然下次联赛怕是扛不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风带着点远处飘来的桂花香，路灯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地上，像幅安静的画。沈一朗偶尔侧头看时光，少年正仰头看星星，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嘴角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笑意，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过了会儿，时光看了看表：“不早了，我得上去了，俞亮醒了看不见人该慌了。”
“嗯。”沈一朗也站起身，穿上还没完全晾干的鞋，“我也该回去了。”
“路上心。”时光挥挥手，转身往楼道走。
沈一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那里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像块的烙铁，烫得他心里有点乱。
夜风更凉了，吹得路灯的光晕都在轻轻摇晃。沈一朗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快步往前走，把那点莫名的情绪，都藏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楼道口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远处路灯的光斜斜地打过来，在地上投下片模糊的亮。时光站在阴影里，看着沈一朗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直到那个白色的短袖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抬起手。
掌心躺着两只皱巴巴的湿袜子，布料还带着点潮意，指尖能摸到上面细密的纹路，是沈一朗常穿的那个牌子。刚才扔垃圾时太匆忙，竟忘了把这两只也一并丢进去，此刻捏在手里，像攥着块烫手的东西。
时光低头盯着那袜子看了会儿，白色的布料被汗浸得发暗，边缘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跑步时蹭到的。他忽然想起刚才沈一朗坐在石凳上的样子，光着脚，脚趾微微蜷着，像只有点局促的鹿，眼底的茫然看得人心里发轻。
“傻样。”时光低声笑了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袜子的边缘，潮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点凉。他转身往垃圾站走，步子慢悠悠的，像在数着地砖的格子。
夜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时光把袜子扔进“其他垃圾”的箱子里，听着布料撞击金属的轻响，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他想起刚才沈一朗额角的汗，想起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想起他被自己搂住腰时那瞬间的僵硬——原来这人看着沉稳，也有这么不自在的时候。
“走了。”时光对着空气了句，转身往楼道走。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昏黄的光铺在台阶上，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
推开家门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灯还亮着。俞亮翻了个身，大概是被开门声惊动了，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却带着点黏糊糊的依赖。
时光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俞亮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着，脸颊泛着健康的粉，大概是睡得舒服了，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他伸手，替俞亮把搭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被填满了。
“回来了。”俞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没睁开，却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往自己脸颊边拉。
“嗯，刚倒完垃圾。”时光在他身边躺下，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按在脸上蹭，“吵醒你了？”
“没有，”俞亮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过他的颈窝，“你不在，睡不着。”
时光低笑起来，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些：“这么黏人？”
俞亮没话，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显然又睡着了。时光低头看着他的睡颜，闻着他发间熟悉的薄荷味，刚才在楼下的那点思绪，像被风吹散的烟，彻底没了踪迹。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银线。时光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
管他什么袜子什么背影，反正他的人在这儿呢。
这样想着，时光很快也沉入了梦乡，梦里有桂花香，有暖黄的灯，还有怀里安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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