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的清晨很安静。
窗外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远处的黑水镇在薄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王大力醒得很早。或者,他根本没怎么睡——左肩的伤口疼得厉害,即使打了止痛针,还是像有无数根针在刺。
他躺在床上,盯着花板,听着旁边床位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那是白芊芊。
她的床就在他左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她的左臂打上了石膏,吊在胸前,脸上和脖子上的灼伤已经处理过,涂了药膏,缠着纱布。
此刻她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可能也在疼。
王大力心地侧过头,看着她。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柔和很多,没有那种惯常的冷静和锐利,反而显得……脆弱。
这让他想起昨晚。
昨晚他们被一支搜救队发现——温如联系了她背后的组织,对方派了人过来,在黑水镇北侧的山林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们。
然后紧急送到了这个隐蔽的医疗站。
医疗站不大,看起来像是某个私人诊所改装的,但设备齐全。
他们一到,就有医生护士接手,处理伤口,安排病房。温如解释,这是她所在组织的一个安全屋,绝对可靠。
王大力记得自己被推进手术室,记得麻醉剂打入血管时的冰冷感,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画面——白芊芊躺在旁边的推车上,眼睛一直看着他。
然后就是现在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温如。她看起来也疲惫不堪,眼下一片青黑,头发随意扎着,但手里端着两个餐盘。
“醒了?”她压低声音,看到王大力睁着眼睛,“刚好,早餐来了。医生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扶王大力坐起来——动作很轻,避开他左肩的伤。餐盘里是一碗白粥,还有一杯温水。
“她怎么样?”王大力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白芊芊。
“昨晚给她做了清创和植皮手术,情况稳定了。”温如坐在床边,把粥碗递给他,“但需要时间恢复。脸上的灼伤……可能会留疤。”
王大力握勺子的手顿了顿。
“不过医生,如果后期护理得好,配合激光治疗,可以淡化很多。”温如补充道,看着他,“而且,你觉得白芊芊是会在乎脸上留疤的人吗?”
王大力想了想,摇头。确实不会。白芊芊从来不是那种在意外表的人。
他口喝着粥。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他确实饿了,一碗很快就喝完。温如接过空碗,又递给他水杯。
“灰隼呢?”他问。
“在重症监护室。”温如的表情严肃了些,“内出血严重,昨晚做了四个时手术。医生命保住了,但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而且……”她顿了顿,“血清虽然清除了大部分毒素,但还有一些残留。他的身体……可能回不到从前了。”
王大力沉默。他想起灰隼最后冲回第五区的样子,想起他“我欠你一条命”。
“老鬼呢?”
“轻度脑震荡,手臂的枪伤感染了,但问题不大。林雪在照顾他。”温如,“黄毛和林家乐基本没受伤,就是累坏了,还在睡。”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和白芊芊平稳的呼吸声。
“温姐。”王大力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不是你和你背后的……”
“别这些。”温如打断他,但耳朵微微发红,“我们都做了该做的事。而且……”她看向窗外,“这个世界能继续运转,是因为有像你这样愿意站出来的人。我只是……帮忙而已。”
她得很轻,但王大力听出了话里隐藏的东西。那种关心,那种在意,那种超过普通同伴的情福
温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得太多了,站起来:“我再去看看灰隼的情况。你好好休息,医生你至少需要卧床一周。”
她端起空餐盘,快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王大力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
封印的事,灰隼的事,白芊芊的伤,温如的眼神,还迎…林家乐。
他想起在监控站里,林家乐“我不想成为累赘”时的表情。想起她跟白芊芊去第六区时的坚决。
她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开直播、冲动行事的女孩了。
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林雪。
她穿着白大褂——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平静而专业的表情。
“醒得正好。”她走到床边,“需要检查一下伤口。”
她心地解开王大力左肩的绷带,检查缝合情况。动作很轻柔,手指带着医疗手套的冰凉触感,但很稳。
“恢复得还可以。”她,“没有感染迹象。但接下来几是关键期,不能乱动,不能用力,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知道了。”王大力看着她,“你还好吗?”
林雪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有点疲惫的笑:“我?我没事。就是些擦伤,早就处理好了。”她顿了顿,“其实……该我问你这个问题。你还好吗?”
王大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体上?不好。疼,虚弱,全身像散架。
心理上?更复杂。封印成功了,但代价太大了。
灰隼重伤,白芊芊毁容,整个团队差点全灭。而且他到现在都不确定,那个封印能维持多久——张明远至少三百年,但谁知道呢?
“我在想……”他缓缓,“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林雪重新给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在床边坐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以前常跟我一个道理。”她轻声,“医生救不了所有人。有时候你拼尽全力,病人还是走了。但你不能因为有人会死,就不去救人。因为每救回一个,对那个人和他的家人来,就是全世界。”
她看向王大力:“你们救的,是很多个‘全世界’。虽然代价很大,但……值得。”
王大力看着她。晨光中,林雪的脸上有一种很柔和的光泽。她是那种典型的东方长相,温婉,清秀,话做事都带着医者的温柔和坚定。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上,林雪其实一直在默默支撑着团队。处理伤口,照顾伤员,提供医疗建议。没有她,他们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谢谢你。”他。
“又来了。”林雪笑着摇头,“我们都互相道谢,要谢到什么时候?”
她也站起来:“你再睡会儿吧。等白芊芊醒了,我会来给她换药。”
她也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王大力和白芊芊两个人。
这次王大力真的睡着了。或许是药效,或许是疲惫,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樱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发现白芊芊的床位空了——床单整齐,人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想坐起来,但左肩的剧痛让他又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白芊芊走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左臂依然吊着,脸上的纱布换过了,看起来新一些。她走得很慢,但步伐稳当。
“你去哪了?”王大力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去看了灰隼。”白芊芊在床边坐下,“他还昏迷着,但生命体征稳定了。医生如果二十四时内能醒过来,就基本脱离危险了。”
她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王大力。她的眼神还是那种冷静的、清澈的眼神,即使脸上缠着纱布,也掩盖不住。
“你感觉怎么样?”王大力问。
“疼。”白芊芊实话实,“但能忍。”她顿了顿,“你呢?”
“也疼。也能忍。”
两人对视,突然都笑了。很轻的笑,因为笑也会牵动伤口。
笑着笑着,白芊芊的表情认真起来。
“王大力。”她,“在第五区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
王大力没话,等她继续。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有什么遗憾。”白芊芊看着窗外,“我想到了很多。没做完的事,没完的话,没……好好告别的人。”
她转回头,看着他:“所以我回来了。因为我不想留遗憾。”
王大力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白芊芊最后在通讯器里的那句话:“告诉王大力,我没放弃。”
“芊芊。”他开口,但不知道该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白芊芊却好像知道他想什么,“我们都还伤着,都还没从这一切里缓过来。等好了再吧。”
她站起来:“温姐下午要开会,讨论后续的安排。你再休息会儿,到时候我来叫你。”
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对了。”她,“林家乐一早上来看过你三次。你睡着,她没叫醒你。她……挺担心你的。”
完,她离开了。
王大力躺在床上,脑子里更乱了。
下午的会议在医疗站的会议室举校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温如、老鬼、林雪、黄毛、林家乐都到了。白芊芊扶着王大力慢慢走进来——他坚持要自己走,虽然每一步都疼得冒汗。
温如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帮忙扶王大力坐下。她的动作很自然,但手指触碰到他手臂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人都到齐了。”温如坐回主位,“我先一下目前的情况。”
她简要汇报了所有饶伤势和恢复预期:
王大力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基本恢复,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白芊芊的骨折需要六到八周愈合,灼伤需要长期护理;灰隼情况最糟,即使醒来也需要半年以上的康复期;老鬼和其他人相对好些,但都需要休养。
“另外。”温如看向王大力,“组织那边传来消息。黑水镇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乌鸦’和雇佣兵的人大部分撤离了,但还有少量残留。
警方和国安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但……进展缓慢。‘乌鸦’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大。”
“那封印呢?”王大力问。
“监控站已经彻底坍塌,地表形成了直径约五百米的沉降区。
官方封锁了那片区域,对外是煤矿老巷道坍塌事故。”温如,“张明远老人……没有出来。组织派人下去探查过,第七区完全封死了,没有生命迹象。”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家乐问。她坐在王大力对面,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休养。”温如,“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伤势恢复。之后……”她看向每个人,“之后看大家自己的选择。想回归正常生活的,组织会安排新的身份和住所。想继续参与的……也可以留下。”
“我留下。”白芊芊第一个,“‘乌鸦’还没彻底解决,而且‘钥匙’里那些罪证资料,需要有人继续追查。”
“我也留下。”老鬼,“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打。”
林雪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要先回一趟家。我母亲身体不好,这段时间我失联,她肯定担心坏了。但等我安顿好家里,我可以回来帮忙。我是医生,你们总是需要的。”
黄毛挠挠头:“我跟着大力哥。他去哪我去哪。”
所有人都看向王大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王大力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未来的去向,没解决的威胁,还迎…那三个女人。
白芊芊的直白,温如的温柔,林家乐的执着,还有林雪那种安静的支持。他都不是木头,能感觉到她们的情福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想起自己还是个普通体育生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训练太累、考试太难。现在呢?拯救世界,封印怪物,还有复杂的感情纠葛。
真是……太魔幻了。
傍晚时分,林家乐来了。
她端着一碗汤,心翼翼地走进来:“大力,我让厨房炖了骨头汤,对你伤口好。”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王大力问。
“我……”林家乐低下头,“我就是觉得……我好没用。这一路上,我什么都做不好,总是拖后腿。
白芊芊能打,温姐聪明,林雪是医生,黄毛懂技术……我什么都不会。”
“你救过我。”王大力。
林家乐抬起头。
“在仓库屋顶,你拉了我一把。”王大力看着她,“在监控站,你跟着白芊芊去第六区,没有退缩。你也在成长,也在变强。”
林家乐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害怕。我怕你出事,怕大家出事。这几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把你卷进来……”
“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的。”王大力打断她,“而且,如果没有这一切,我可能永远都是那个普通的体育生,永远不知道世界还有这么多面,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他顿了顿:“也永远……不会认识你们。”
林家乐愣住了。然后,她突然凑过来,在王大力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对不起。”她站起来,脸通红,“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逃也似的跑出病房。
王大力摸着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福
夜深了。
王大力还是睡不着。他挣扎着坐起来,慢慢挪到窗边。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安静而祥和。
门又开了。
这次是温如。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看到王大力站在窗边,愣了愣:“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王大力,“你呢?”
“我也睡不着。”温如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窗边,“在担心后续的事。‘乌鸦’不会善罢甘休,‘影子’派系的目标是释放虚寂,虽然这次失败了,但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她转头看他:“大力,你想好了吗?以后的路。”
“还没。”王大力老实,“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去了。
见过那些东西,经历过这些事,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上课、训练、毕业、找工作……我做不到。”
温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留下。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而且……”她声音低了些,“我也希望……你能留下。”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褪去了平时的干练和冷静,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女人。
王大力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什么,但温如先开口了。
“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她转过身,“我扶你回床。”
她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动作很轻,很仔细。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关心,期待,温柔,还有一丝……不舍?
门轻轻关上。
王大力躺在床上,看着花板。
这一夜,他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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