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内,地动山摇。
每一次红夷大炮的轰鸣。
府邸大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飘进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马奶酒里,晕开一圈浑浊。
“主子,快守不住了!”
老管家跪在地上。
“明军的炮太狠了,济尔哈朗贝勒已经把预备队都填上去了!”
萨穆什喀没动。
他的手攥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指腹无意识地在那繁复的云纹上反复摩挲。
那是他被俘时,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南朝皇宫里。
高坐龙椅的崇祯皇帝,没把他当蛮夷,也没把他当死担
那位年轻得过分的皇帝,只是将这块玉佩赐下,了一句他记到今的话。
“各为其主,亦是豪杰。”
一句诛心之言。
一句他当年以为是离间计,如今却反复回响在耳边的谶言。
那时候,大金的铁骑还能饮马黄河。
那时候,他也还没被多疑的皇太极罢官夺爵,像一条老狗般被圈禁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看着身上的骨头一生锈。
“守不住,就守不住吧。”
萨穆什喀仰头,将那杯混着灰尘的冷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呛得他直皱眉。
院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七八个身影裹挟着刺骨的寒风闯了进来。
为首的,皆是曾经在正红旗、镶红旗里呼风唤雨,如今却只能在家逗鸟遛狗的闲散贝子、额真。
“萨穆什喀!你他娘的还有心思喝酒?!”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冲到跟前,他曾是战功赫赫的甲喇额真,此刻双眼赤红如血。
他一把掀翻了桌案。
酒壶与瓷杯在尖锐的碎裂声中,化作一地狼藉。
“皇太极跑了!”
“把咱们,把盛京几十万老少爷们儿,全扔在这儿给明军当炮靶子!”
“济尔哈朗那个疯子,要把城里所有能拿刀的都赶上城墙,去填明军的炮口!”
“咱们怎么办?!”
“就在这儿等死吗?!”
所有饶目光,都看到萨穆什喀的身上。
他是这群失意者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
萨穆什喀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只是弯腰,从一地碎片中捡起那块完好无损的玉佩,用袖口仔细擦拭着上面的酒渍。
“那你们想怎样?”他问。
“反了!”
络腮胡咬着牙,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身旁的门框!
刀身没入一半,兀自颤抖嗡鸣。
“南朝那位皇帝是仁义的!咱们不是没打过交道!”
“只要开了城门,这就是大的投名状!”
“咱们手里是没兵权,可各家府上的家丁护院凑一凑,也有一千多号敢拼命的汉子!”
络腮胡指向西边。
“西门守将,是我以前带出来的!”
“只要咱们冲过去,我有八成把握,让他把路给咱们让开!”
屋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传来的炮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急促。
那不是炮声。
那是催命的鼓点。
是在催他们,立刻做出决断。
萨穆什喀将那块温热的玉佩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了那把已经蒙上一层薄锈的家传腰刀。
“既然大汗不给咱们活路。”
锵——!
长刀出鞘。
生锈的刀锋在昏暗的屋里,折射出一道寒光,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写满决绝的脸。
“那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集结所有家丁!”
他刀锋一指,遥遥指向西门的方向。
“去西门!”
西门大街。
混乱已如瘟疫般蔓延。
沿街的商铺死死钉上了门板,百姓闭户,往日繁华的街道上,连一条野狗都看不见。
只有一支千余饶队伍,正踏着碎冰,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他们身上的甲胄五花八门,手里的兵器长短不一,没有号角,没有呐喊。
只有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
“站住!”
“什么人?!”
守卫西门的佐领刚刚带着一队人从城头跑下来换防,就被这支突然从街角冲出来的队伍堵住了去路。
萨穆什喀一马当先,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瞎了你的狗眼!”
那佐领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位昔日威名赫赫的上官,慌忙行礼。
“梅勒额真大人?您这是……”
“奉济尔哈朗贝勒将令,火速增援西门!”
萨穆什喀面不改色,胯下战马裹挟着千钧之势,直直朝着那佐领撞了过去。
“开门!立刻放下吊桥!”
佐领脑子一片空白。
增援?
没听有这道命令啊?
而且这帮人……怎么看都像是各家拼凑出来的私兵家底。
“大人,贝勒爷的手令……”
噗嗤!
他的话没能完。
萨穆什喀手中的长刀,已然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送进了他的心窝。
这一刀,太快,太决绝。
佐领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甲的刀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刀刃,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里喷涌而出。
“这就是手令!”
萨穆什喀面无表情,一脚将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踹下马背,锈迹斑斑的刀锋向前一指。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
“砍断门栓!”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迎王师入城!!”
身后那千余名家丁瞬间化作一群为了活命而彻底疯狂的野兽,嚎叫着冲向厚重的城门洞。
守门的百余名兵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洪流瞬间淹没、砍翻在地。
数人合抱的巨大门栓,在十几把利斧的疯狂劈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沉重的城门,在吱吱嘎嘎的摩擦声中,向内敞开。
风雪裹挟着城外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灌满了整个城门洞。
“恭迎大明王师!”不知道是谁用着有些蹩脚的官话喊了一句。
随后所有人都跟着喊:“恭迎,恭迎!”
城外。
早已在炮火掩护下推进至吊桥前的明军先锋营,看着那扇在他们面前缓缓洞开的巨大城门,先是一片安静。
下一秒,爆发出震彻云霄的狂喜欢呼。
“城破了——!!”
“盛京城破了!!”
身披赤甲的明军洪流,顺着落下的吊桥,汹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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