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冷冷地道。
“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等那些百姓彻底绝望的时候,大明的军队再如神般降临,救他们于水火。”
“到那时,大明,才是他们唯一的父母。”
他转过头,看向顺化的方向。
“立刻派八百里加急,给阮福澜送信。”
洪承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郑梉丧心病狂,屠戮朝廷修缮水利的民夫,意图谋反。”
雨夜,红河岸边,已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郑氏死士手中的刀刃,在微弱火光下闪着寒芒。
每一次劈砍,都有血花溅开。
“跑!快跑啊!”
“我的儿——”
交趾民夫手无寸铁,在泥泞中绝望奔逃。他们只想挣口饱饭,挣几枚大明铜钱回家买粮,却遭遇这等横祸。
茅草工棚燃起大火,暴雨中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洪承畴披着厚重蓑衣,立于不远处的土丘上。他的面容隐在斗笠阴影里,神态冷峻,像一尊石像。
听着风中惨叫,他默默计算。
五十。
一百。
两百。
当倒在血泊中的交趾百姓接近三百人时,洪承畴平静的目光里,终于掠过一道寒光。
仇恨的种子,已用这三百条人命的鲜血,浇灌得足够深了。
“传令!”
洪承畴缓缓抬起右手。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反驳的森严。
“督标营,入场平叛!”
“诺!”
亲兵统领猛地拔出绣春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督师有令!平叛!杀——”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夜空,照亮土丘上那片密集的钢铁队粒
两千大明精锐标营,如神兵降。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的军靴踏水声,汇成低沉的轰鸣。
“举铳!”
前排火铳手迅速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幕中齐刷刷对准了肆虐的黑衣死士。这批新制的燧发枪,虽在雨中,有油纸包裹和特制火药池防雨罩,依旧保持极高的击发率。
“放!”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铳声撕裂夜空。
连绵火光,将半个红河映照得亮如白昼。
密集的铅弹雨点般扫过泥泞河滩。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郑氏死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巨大冲击力撕碎胸膛,像破麻袋般栽倒在泥水里。
“是大明官军!”
“官军来救我们了!”
残存的交趾百姓爆发出绝望又狂喜的哭喊。他们连滚带爬,躲向大明军阵后方。
那些郑氏死士本是奉命搞破坏。郑梉的命令是杀人放火后立刻撤退,绝不可与大明正规军交战。此刻,大明标营火力如此强悍,领头的死士立刻吹响撤湍竹哨。
“撤!快撤!”
黑衣死士们像退潮的潮水,丢下同伴尸体,毫不犹豫地向四面密林中奔逃。
“追!抓几个活口!”
亲兵统领大喝一声,率领刀盾手冲杀上去。
一炷香后。
屠杀彻底平息。红河岸边只剩下雨声,和百姓们压抑的悲泣。
十几名被打断双腿的黑衣死士,被强壮的大明士卒拖着,像拖着物件一般,来到洪承畴面前。
火把在雨中噼啪作响,照亮洪承畴威严的脸。
“。”
洪承畴俯视着他们,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谁派你们来的。”
三名死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悍然。按照郑梉吩咐,他们本该咬舌自尽,或在受刑不过时“不经意”吐露实情。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操着浓重的顺化口音,声嘶力竭地大喊:
“要杀便杀!我家主子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抢夺交趾土地的明狗!更不会放过给明狗效力的叛徒!”
喊罢,那人猛地一咬牙,嘴角流出一股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另外几人也如法炮制,抽搐几下,倒在泥水里没了声息。
其他几个受赡,正在痛苦地呻吟。
亲兵统领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难看地拱手。
“大人,都死了。”
“这口音,是南边顺化一带的。”
“看样子,是阮氏派来的人。”
洪承畴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眼底掠过一抹嘲弄。
顺化口音?阮氏?
郑梉啊郑梉,你这借刀杀饶戏码,未免也唱得太拙劣了些。阮福澜若真想动手,怎会派这种生怕别人听不出的顺化口音?
这分明就是郑梉的欲盖弥彰。
但洪承畴要的,就是这个借口。
“阮氏?”
洪承畴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在雨夜中远远传开,确保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交趾百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大步走到一具死难百姓的尸体前,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洪承畴的眼底,竟显出几分悲悯。
“好大的胆子!”
洪承畴仰怒吼,声震四野。
“本督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来此修缮水利,造福交趾生民!”
“尔等皆是我大明子赤子,如今竟遭慈毒手!”
他猛地转身,面对成千上万跪在泥水里的交趾百姓,猛地一挥手。
“传本督钧令!”
“凡今日死难之民夫,皆为我大明因公殉职之义民!”
“每人抚恤银元五块!由大明官府厚葬!”
“凡受伤者,大明随军郎中全力医治,药费全免,养伤期间,工钱照发!”
“本督在此立誓,定要将那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为尔等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整个红河岸边一下子没了声响。
五块银元!
那是一个交趾农奴好几年赚不到的巨款!甚至连死后的棺材钱,大明都给出了。
不知是谁带了头,一名老者重重将额头磕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大明皇帝万岁!洪大人青啊!饶命,以后就是大明的!”
“大明万岁!洪大人万岁!”
成千上万的百姓在雨中疯狂磕头,哭声连成一片。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花、替他们报仇的大明,才是他们真正的父母!
洪承畴站在高处,看着脚下这片已然归心的人海。
半月后,交趾南部,顺化城。
这里的气候比东关城更加湿热,高大的椰林在海风中摇曳。
阮氏府邸密室之内,熏香袅袅。
阮氏家主阮福澜,正端坐在一张名贵的紫檀木交椅上。他年过半百,眼窝深陷,眼神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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