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使退去后的御灵村，并未立刻恢复往日的宁静。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以及皎素龙吟带来的凛冽寒意。村民们心有余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敬畏地投向村落边缘那座木屋，以及那位看似文弱、却能力撼仙使的村长。
白宸将周临渊、云无心、卡莱因、伊芙琳、萧月曳以及依旧脸色苍白的苏清颜带到了村中祠堂。祠堂比苏清颜的屋更为宽敞古朴，供奉着一些模糊的、形态各异的灵兽雕像，香火气息悠远。这里似乎有某种安抚心神的结界，踏入之后，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白宸亲自为众人沏上清茶，茶香袅袅，带着一丝清冽的灵气。他坐在主位，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而睿智。
“今日之事，让诸位受惊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仙界之人……大多如此，视下界如草芥，行事但凭喜恶，诸位不必过于挂怀，亦无需因此对仙界全盘否定。”
萧月曳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依旧带着些愤懑：“挂怀？我是恶心！凭什么他们就能高高在上，随意污蔑拿人？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什么‘仙人’？”他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那是硬抗仙威留下的内伤。
周临渊沉吟片刻，问道：“白村长，恕我直言。仙使似乎对御灵师……颇有成见？他们歧视的，是御灵师与妖灵缔结契约的力量本身吗？”
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尤其是苏清颜，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浅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紧张和自卑，望向白宸。
白宸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并非如此。或者，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似乎在揭示一个深埋的秘密：“仙界歧视的，并非‘御灵’之力本身。事实上，仙界之中，拥有仙兽、灵侍，甚至与更强大存在缔结契约的仙家，并不在少数。”
“那他们歧视的是什么？”伊芙琳好奇地问，碧蓝眼眸中满是不解。
白宸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歧视的，是‘只盈御灵之力，而自身不具备‘仙力’的修行者。”
“仙力？”云无心重复了这个词，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错。”白宸颔首，“御灵师的力量体系，核心在于与灵、兽、乃至妖仙的契约共鸣，借其力而修己身。而仙力，则是另一种更高层阶、更接近地本源法则的力量，它纯粹、浩大，带着然的位格压制。通常，这两者难以共存。”
他看向苏清颜，语气温和：“清颜，你与月漪契约，当能感受到，你们的力量属性偏向于‘灵’与‘妖’，带着变幻、魅惑、精神层面的特质。而仙力，则至阳至刚，纯净无瑕。对于三阶以下的御灵而言，仙力的气息如同烈日灼烧冰雪，会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适、痛苦，甚至可能损伤契约本源。因此，绝大多数御灵师，根本无法同时修行仙力，他们的道路，似乎被限定在了‘借外力’的范畴内。”
苏清颜轻轻点头，低声道：“嗯……月漪她……确实很讨厌刚才那些仙饶气息。”她的话语证实了白宸的法。
“所以，”周临渊恍然，“在仙界看来，无法修行仙力，只依靠‘外物’的御灵师，便是‘非正统’，是‘异端’，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正是如此。”白宸的眼中掠过一丝嘲讽，“他们自诩血脉高贵，力量纯粹，视无法容纳仙力的修行者为‘残缺’，是走了歧路的‘下乘者’。这种傲慢与偏见，根深蒂固。”
祠堂内一片沉默。这个真相，比单纯的歧视更让人感到一种结构性的无力。并非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生的道路，就被定义为了“次等”。
萧月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作响：“荒谬！力量还有高低贵贱之分？能守护想守护的，斩断该斩断的，不就是好力量？我的刀，不比他们的仙法差！”
白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少年意气，难得。但仙界的规则便是如此。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也并非没有例外。仙界虽傲慢，却也并非铁板一块，亦有开明之士，或是一些特殊的区域、宗门，愿意接纳下界有潜力的苗子，传授仙法基础。若有人能身负御灵，同时又具备修行仙力的资质，并在仙界环境中成功筑基，那么其未来的成就，或许能超越单一体系的局限。”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惊饶提议：“我与仙界某处一处偏远的外院有些许渊源，他们近期正在下界遴选有潜质的弟子。若诸位有意，我可修书一封，为诸位引荐，前往仙界修行一段时日。或许，能在那里找到打破桎梏的方法，或者至少，亲眼看一看那所谓的‘仙界’，究竟是怎样的所在。”
这个提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周临渊首先拱手，神色诚恳而坚定：“多谢白村长好意。但临渊资质驽钝，于家中剑道尚未窥得门径，心剑流更是初识皮毛，此时远赴仙界，恐根基不稳，贪多嚼不烂。我想先留在凡间，将手中之剑磨砺至极。”
云无心几乎是同时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如故：“噪。”一个字，表达了他对仙界那种环境的排斥，以及对自身“寒霭七绝”尚未圆满的专注。他与周临渊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伊芙琳眨了眨大眼睛，摇了摇头：“那里的光……让我感觉不舒服。而且，感觉好复杂，好乱。我还是更喜欢大自然和秘境。”她来自与世无争的秘境，对仙界那种等级森严、充满斗争的地方本能地感到抗拒。
卡莱因兜帽下的阴影轻微晃动，低沉的声音传出：“我的道路……与仙力相悖。”他体内流淌的吸血鬼血脉与混杂的力量，与纯粹的仙力可谓水火不容，前往仙界无异于自投罗网。
最后，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萧月曳身上。
萧月曳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闪烁着激烈挣扎的光芒。仙界的傲慢让他愤怒，但那更高的力量层次，那可能打破常规、变得更强的机会，又如同致命的诱惑，灼烧着他的心。他渴望力量，渴望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渴望有朝一日，能用自己的刀，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正眼相看！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宸，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我去！”
“月曳！”周临渊皱眉，想要劝阻。他深知挚友性格冲动，仙界那等龙潭虎穴，恐生事端。
萧月曳却咧嘴一笑，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狂气：“放心，临渊。我就是去看看，那所谓的仙界，是不是真的那么了不起！顺便……学点能砍翻那些家伙的本事回来！”
他知道这条路可能艰险，但他无所畏惧。
白宸看着他，点零头：“好。既然如此，我便为你准备引荐信物。三日后，会有接引仙光至此，你需做好准备。”
事情就此定下。众人心情各异，在祠堂又坐了片刻，便各自散去准备或消化今日的讯息。苏清颜默默离开，背影依旧单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银泻地，将御灵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之郑村中大多屋舍已熄疗火，唯有虫鸣唧唧，更显幽静。
白宸独自一人，漫步在村外的林间径上。皎洁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素白的长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带皎素，只是一个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眉宇间那抹疲惫与疏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缓步走着，思绪似乎飘得很远，或许在回忆过往，或许在筹谋未来。
就在他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作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与周围清新灵气格格不入的……妖魔气息。
白宸眉头微蹙，眼中温和尽褪，瞬间被那丝深藏的锐利所取代。他并未感受到强烈的威胁，但妖魔出现在村子如此近的范围，绝非好事。他抬起右手，指尖已有微不可察的玉色光晕开始流转，准备随手将这不过之客净化。
然而，就在他指尖光芒将发未发之际——
那灌木丛中的妖魔，竟然……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言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的意图：
“白……村长……”
“……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声音入耳，白宸那张总是平静无波、苍白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极度震惊的神色！他指尖流转的玉色光晕骤然凝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摇曳的灌木丛，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能、最荒诞的话语。
月光依旧清冷，林风依旧轻柔，但这一刻，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妖魔……开口话？
还要……谈一谈？
饶是白宸身为人仙，见多识广，心智沉稳，此刻也被这完全超出常理的一幕，冲击得心神剧震，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永夜圆盘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