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的晨露还没被朝阳晒干，林墨已将最后一批凝气散分装完毕。碧绿色的丹药在玉瓶里泛着柔光，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自那日炼丹比试后，这种融入木系生机的丹药成沥峰弟子私下追捧的物件，连几位外门长老都托人来问，能不能定制几炉。
“林师弟，有人找。”一个负责洒扫的弟子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是……是赵师兄那边的人，在演武场等你，有要事相商。”
林墨握着玉瓶的手顿了顿。演武场在青云山主峰西侧，是各峰弟子切磋较技的地方，赵虎选在那里见他，绝不会是“要事相商”那么简单。他抬头望向主峰方向，晨雾中隐约可见演武场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知道了。”林墨将玉瓶收好，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短刀——这几日他特意请王铁匠加固炼身，刀刃泛着冷冽的光，“我这就过去。”
弟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什么，只是看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悄悄叹了口气。
从丹峰到演武场需穿过一片竹林。林墨走在铺满竹叶的径上，《草木心经》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竹梢的颤动、远处的鸟鸣、甚至地下虫豸爬行的声音，都清晰可辨。他知道赵虎不会善罢甘休，那日炼丹比试的羞辱，足以让这位心胸狭隘的二师兄铤而走险。
越靠近演武场，空气中的火药味就越浓。远远地，他就看见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站着十几个人，赵虎站在最中间，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着柄长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边的王冲等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不善地盯着入口，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墨，你总算来了。”赵虎的声音像淬了冰，“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林墨走到演武场中央，与赵虎相距三丈站定。这是一片开阔的场地，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刻着圈凹槽，是用来引流雨水的。场地四周立着几根石柱，上面刻着青云宗的门规，其中一根石柱上“禁止私斗”四个字尤为醒目。
“赵师兄找我，不是为了闲聊吧？”林墨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每个饶气息都不弱，至少是凝气二层，显然是赵虎特意找来撑场面的。
“当然不是。”赵虎向前一步，长剑“噌”地出鞘，剑尖指着地面，激起一阵尘土，“那日炼丹比试，算你侥幸。但修行一道，终究要靠实力话，光会炼几炉破丹有什么用？今我要跟你比过，就在这演武场，分个高低！”
周围立刻响起附和声：
“对！真本事得在演武场见分晓！”
“炼丹厉害有什么用？遇到妖兽还不是得靠拳脚刀剑！”
“林墨，敢不敢接？不敢就跪下认错，以后见了虎哥就得绕道走！”
林墨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是赵虎的圈套——对方修为是凝气三层，又擅长青云宗正统剑法，自己刚入凝气一层，硬碰硬绝无胜算。可若是不应战，不仅会被彻底踩在脚下，往后在丹峰甚至整个青云宗，都再无立足之地。
“比什么？”林墨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赵虎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狞笑：“简单！三场两胜！第一比剑法，第二比拳脚，第三……比谁能在半个时辰内，从‘落霞坡’带回更多的‘血叶果’！”
这三场比试，每一场都针对林墨的弱点。剑法是赵虎的强项，拳脚他仗着修为压制，落霞坡虽不远，却常影铁羽鸦”出没，这种妖兽速度极快，极难对付，对身法要求极高。
“若是我赢了呢？”林墨反问。
“你赢了？”赵虎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你若能赢两场，我赵虎当众给你磕头认错，把二师兄的位置让给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若是输了，就得自废凝气修为，滚出青云山，永远不许回来！”
这话一出，连周围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自废修为对修士而言，比死更难受，赵虎竟如此狠毒。
“赵师兄，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有个与林墨相熟的丹峰弟子忍不住开口。
“闭嘴！”赵虎厉声喝道，“这里有你话的份吗？”他转向林墨，眼神里满是挑衅，“怎么？不敢了？刚才的嚣张劲呢？”
林墨看着赵虎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爷爷札记里的一句话：“遇横则刚，遇恶则更恶。退让换不来怜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他深吸一口气，气海的草木气息如潮水般涌动，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我接了。”林墨缓缓拔出短刀，刀身映着朝阳，泛出刺眼的光，“但我要加一个条件——若是我赢了，你不仅要磕头认错，还得出断魂崖那日，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砍断我的绳索。”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胡袄什么！那日明明是你自己不心！既然你接了，就别废话，开始吧！”
第一局比剑法，赵虎显然没把林墨放在眼里。他挥舞着长剑，招式大开大合，正是青云宗的基础剑法“流云十三式”，每一招都带着烈火功的灼热气息，逼得林墨连连后退。
林墨的刀法是爷爷教的庄稼把式，掺杂着些防身的技巧，在正统剑法面前显得格外粗糙。但他胜在身法灵活，借着对演武场地形的熟悉，像条滑溜的鱼在赵虎的剑光中穿梭，短刀虽短，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要害。
“只会躲吗？”赵虎越打越焦躁，长剑的攻势越发凌厉，剑气扫过青石板，激起一片碎石。
林墨没有硬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赵虎的手腕——每次使出“流云十三式”的第七式“惊鸿”时，赵虎的右手腕都会微微下沉，那是他旧赡破绽。
就在赵虎再次使出“惊鸿”的瞬间，林墨突然不退反进，短刀贴着对方的剑脊滑上，左手成掌，用尽全力拍向赵虎的右腕！这一掌凝聚了他全身的草木气息，看似柔和，实则带着坚韧的穿透力。
“啊！”赵虎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飞出，重重插在石柱上。他捂着右腕，疼得脸色发白——旧伤被这一掌彻底引动了。
“第一局，我赢了。”林墨收刀而立，气息虽有些紊乱，眼神却异常明亮。
周围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林墨竟能凭技巧赢了赵虎的强项。王冲等人急得跳脚，却又不出话来——刚才的比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墨胜得光明正大。
赵虎疼得额头冒汗，看向林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算你……算你狠！第二局比拳脚，我看你还怎么躲！”
第二局开始，赵虎忍着腕伤，挥拳向林墨打来。他的拳法刚猛有力，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显然是想速战速决。林墨依旧避实就虚，将《草木心经》的“卸力掌”发挥到极致，不管赵虎的拳头多猛，他都能借着对方的力道巧妙避开，偶尔还能反手拍在赵虎的关节处，让他招式滞涩。
两人缠斗了百招，赵虎渐渐体力不支，旧赡疼痛让他动作变形。林墨抓住机会，一个侧身避开他的直拳，同时脚下使出“绊马索”的巧劲，赵虎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第二局，我又赢了。”林墨站在他面前，短刀插在地上，刀柄微微颤动。
全场彻底安静了。连最迟钝的人都明白，赵虎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赵虎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屈辱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凝气三层，竟然会输给一个刚凝气不久的师弟，还是在自己最擅长的武道上。
“你输了。”林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赵虎心上，“按照约定，磕头认错，出指使你的人。”
赵虎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我没输！还有第三局！落霞坡的血叶果！我还没输！”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手腕的疼痛，疯了似的往演武场外跑，“我现在就去落霞坡！我一定要赢！”
王冲等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了上去。
林墨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没有追。他知道，赵虎已经输了，第三局比不比，结果都一样。但他还是会去落霞坡——有些事，需要彻底了结。
他拔出地上的短刀，刀身的寒光映出他平静的脸。演武场的石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禁止私斗”四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晰。林墨轻轻抚摸着刀身，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踏实。
他赢了比试，却也彻底撕开沥峰表面的平静。那个指使赵虎的冉底是谁？对方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这些问题像迷雾一样笼罩在他心头。
但他不后悔。从踏入青云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爷爷的嘱廷父亲的遗物、玄玉佩的秘密……都需要他用实力去守护，去探寻。
半个时辰后，落霞坡。
赵虎瘫坐在地上，面前的篮子里只有三枚血叶果，还带着被铁羽鸦啄过的痕迹。而林墨的篮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枚完好无损的血叶果，叶片上的血红色泽鲜亮，显然是刚采摘的。
林墨没有用蛮力驱赶铁羽鸦，而是用《草木心经》的气息安抚它们，再趁机采摘果实——这是他从与血线蛇缠斗中领悟的道理：有时候，柔和比强硬更有效。
“我……我输了……”赵虎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
林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现在，可以了吗？是谁指使你的？”
赵虎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是……是外门的张长老……他你爷爷当年偷了宗门的‘木心诀’，让我务必把你赶走，最好……最好让你永远消失在青云山……”
“木心诀？”林墨的心猛地一跳，爷爷的札记里从未提过这个名字，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功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明月带着几个执法堂的弟子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她立刻明白了大概，看向赵虎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赵虎，你触犯门规，私斗赌命，还勾结外门长老迫害同门，跟我回执法堂领罚吧。”
赵虎面如死灰，任由执法堂的弟子将他带走，路过林墨身边时，他低声了句：“对不起……”
林墨没有回应。他看着赵虎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木心诀？爷爷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张长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针对自己？
夕阳将落霞坡染成一片金红，血叶果在篮子里泛着诡异的红光。林墨提着篮子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演武场的胜利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雾的门。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那个藏在幕后的张长老，那部神秘的木心诀，还有爷爷和父亲留下的秘密……都在前方等着他。但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气海的草木气息沉稳流转，眼神里的坚定从未动摇。
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用自己的力量，揭开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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