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休整，黑风镇气象一新。
镇中央广场上，新立的“云湘盟”石碑高耸，字迹深凿，透着一股难言的肃杀。石碑旁，几队新招的护卫正在操练，刀光映着晨光，呼喝声整齐划一。
钱多多背着手，在一排新设的摊位前踱步。这些摊子卖的，是这几日从刘家库房里清出来的低阶法器、药材、矿石。价格比市面低三成，但每人限购，且需验明身份——非黑风镇户籍，或未在云湘们记的外来修士，一概不售。
“钱爷，这几日卖出去的东西，折合下品灵石八百。”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捧着账册，低声禀报，“但按您的吩咐，有三成是以工代赈，赊给了那些愿意修缮镇墙、清理废墟的镇民。”
“嗯。”钱多多点头，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队伍里有镇民，也有些生面孔的散修，但秩序井然，无人敢插队喧哗。
“还有，今早镇外来了几拨人，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代表，想求见叶家主，谈……依附之事。”
钱多多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笑意。
“终于来了。”
他转身，朝镇西的云湘盟驻地走去。
驻地深处，原本刘府的正厅已被彻底改造。
厅中陈设简洁，正中一张长条木桌，四把高背椅。叶云湘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墨无言，右手边空着，留给钱多多。林嚣没坐，抱刀靠在门边，闭目养神，但厅内任何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耳。
“都到齐了。”钱多多推门进来，在空位坐下，从怀里摸出本册子摊在桌上，“先正事。刘家产业已清点完毕，镇内商铺十七间，镇外矿脉三处，药田五十亩，另有山林、猎场若干。折价约合下品灵石五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几日，镇内人心渐稳，已有三批散修、两拨附近村落的代表，明确表示愿依附云湘盟。按东域规矩，依附者需岁贡三成产出，遇事需听调遣。”
叶云湘手指轻叩桌面：“岁贡减为两成。但需立血契，一应事务，皆以云湘盟号令为准。背盟者，诛全族。”
“会不会太宽了？”墨无言开口，“寻常势力，依附者需贡五成。”
“黑风镇太，经不起盘剥。”叶云湘摇头，“我们要的不是一时之利，是人心，是根基。两成岁贡，足够盟中用度即可。余下的，让他们自己留着，壮大自身。他们强，云湘盟才强。”
钱多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提笔记下。
“第二件事。”他翻过一页，“灰岩城柳家，有动静了。三日前，柳家分支派出一支商队，往西去了，名义上是收购药材，但路线……绕过了我们黑风镇，走的是北边老路。”
“西边有什么？”叶云湘问。
“熔岩山脉。”墨无言接口，“那里是炎家的地盘，有一处地火灵脉。柳家与炎家素无往来，此时派商队去，恐怕……另有图谋。”
叶云湘沉默片刻。
“林嚣。”他道。
“在。”门边的青年睁眼。
“你去一趟熔岩山脉，不必靠近，在外围盯着，看柳家商队到底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三日为限，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
“明白。”林嚣点头，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门外。
“第三件事。”钱多多合上册子，神色严肃起来，“叶兄，你如今已入金丹，更凝成了九纹金丹。此事虽未外传，但当日镇外一战，动静不。黑风镇周边的大势力，恐怕都已收到风声。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叶云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墨无言：“墨兄，以你估算，若此时有外敌来犯，凭我们现有力量，能守多久？”
墨无言沉吟：“若来的是金丹初期，凭镇中阵法，加上你我，守上三日不难。若是金丹中期……最多一日。若是金丹后期，或对方有数名金丹联手，则需早做撤离打算。”
“阵法还能加强么？”
“能，但需材料，且耗时。”墨无言道，“刘家库房里有几样布阵的灵材，可堪一用。若全力施为，我能布下一座‘四象锁灵阵’，此阵一成，金丹中期来攻，也能撑上三五日。但此阵有一缺陷——需四名筑基修士坐镇阵眼，且至少有一人需是筑基后期。”
“人我来找。”叶云湘看向钱多多，“钱兄，这几日留意镇中散修，若有根底干净、修为在筑基以上、且愿意入媚，优先拉拢。条件可以开高些，但心性必须过硬。”
“明白。”
叶云湘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镇外连绵群山。
“我们时间不多。”他缓缓道，“柳家不会给我们慢慢壮大的机会。刘震山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到三件事。”
“第一，黑风镇要成铁板一块。阵法要固，人心要齐，内患要清。”
“第二，云湘盟要有自己的耳目。东域各方动静，尤其是灰岩城柳家、熔岩山脉炎家，乃至更远的势力，我们都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想什么。”
“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
“我要尽快提升实力。筑基后期远远不够。”
钱多多和墨无言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都明白叶云湘的意思。
“叶兄，”钱多多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修炼一事，急不得。况且，你根基初固，若强行破境，恐有隐患。”
“我知道。”叶云湘点头，“所以，我需要机缘。寻常苦修，太慢了。”
“机缘……”墨无言若有所思，“东域地广，机缘是有，但多被各方势力把持。唯一无主的几处险地，又凶险异常，便是金丹修士进去，也难保周全。”
“险中求。”叶云湘淡淡道，“明日，我进山。”
“还进山？”钱多多一惊，“那鹰愁涧……”
“不是鹰愁涧。”叶云湘摇头，“是另一处。刘震山那本册子上，提过一个地方——‘寒潭幽谷’，在黑风山脉东北，距此约两百里。册中记载，那谷中有一口寒潭，潭水阴寒刺骨，但潭底生有一种‘冰魄莲’，三百年一开花，莲心蕴有一丝极阴灵力，可助修士稳固神魂，淬炼灵力。”
墨无言皱眉：“寒潭幽谷……我听过簇。据那谷中有妖灵境的寒蛟盘踞，等闲金丹修士都不敢靠近。”
“所以才要去。”叶云湘道，“寻常地方，也长不出冰魄莲。况且——”
他顿了顿。
“与刘震山一战，我隐隐觉得，自己的吞噬之力，似乎对阴寒属性的灵力，有特殊感应。那寒潭，或许对我有用。”
钱多多还想再劝，但看叶云湘神色坚决，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何时动身？”
“明日破晓。”叶云湘道，“此行短则三日，长则五日。我不在时，盟中事务，就劳烦二位了。若有急事，可用传讯符联络，但非生死存亡，不要扰我。”
二人重重点头。
“对了。”叶云湘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影七的黑色骨片，放在桌上，“此物是影阁的追踪骨片，我以秘法暂时封住了其中印记。你们收好，或许日后有用。”
墨无言心拿起骨片，感受着其中那缕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波动，点零头。
正事谈完，厅内气氛稍缓。
钱多多忽然笑道：“起来，咱们四人，今日才算真正坐在一起。往后，这云湘盟，便要仰仗诸位了。”
墨无言难得露出笑意：“分内之事。”
叶云湘目光扫过二人，又看向门外——那里，林嚣早已离去，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锋锐气息。
四人。
领袖、财手、阵师、暗龋
这个初生的势力，终于有了雏形。
“路还长。”叶云湘轻声道，“但第一步，我们走稳了。”
窗外，夕阳西沉，将群山染成金红。
而在更远的东方，灰岩城方向，一片阴云，正缓缓压来。
山雨欲来。
而少年，已执剑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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