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何尘、宋静宜和高剑再次聚在那家安静的茶室包厢里。
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三人围坐在茶桌前，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三杯清茶和一摞文件材料。
窗外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情况基本清楚了。”高剑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纪委那边的调查还在进行，但对那五万块钱的关注度明显高于其他问题。
我托人侧面了解，调查组已经派人去清江镇调阅原始档案，也可能会找当时的经办人刘谈话。”
“刘那边现在怎么样？”宋静宜问。
“还是请假状态。”高剑摇头，“我通过当地派出所的兄弟了解，他这几几乎不出门，电话也很少接。我担心他已经被人接触过了。”
何尘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现在的情况是，”宋静宜梳理着思路。
“对手用两招对付我们：
一是经济问题调查，重点在那五万块钱上；
二是生活作风谣言，在市里范围传播。
他们的目的，不是一次性扳倒你，而是要消耗你的精力，搞乱你的工作，最终影响基地建设。”
“对。”高剑接话。
“基地现在是省里关注的重点项目，如果你被调查缠身，工作推进必然受影响。
时间一长，省里市里都会有看法。
到时候，哪怕调查结果证明你清白，你的威信也已经受损了。”
何尘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调查结果。得主动做点什么。”
“怎么做？”宋静宜问，“直接反驳谣言？那只会越描越黑。干扰调查？那更不行，是严重违纪。”
“我的想法是，”何尘身体微微前倾。
“一方面，我们要确保调查过程公正，证据不被扭曲；
另一方面，我们要用工作实绩对冲负面影响，让领导和群众看到，何尘没有倒，工作还在正常推进。”
高剑点头：“这个思路对。但具体怎么操作？”
何尘看向宋静宜：“静宜，你在市发改委，能不能牵头做一件事？”
“你。”
“把清江河生态治理项目从头到尾的所有合规性文件，系统地整理出来，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何尘。
“不是为我个人辩解，而是作为市里重大项目规范化管理的案例材料。
报告完成后，可以报送给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甚至可以送省发改委备案。”
宋静宜眼睛一亮：“你是，用官方文件的形式，从侧面证明项目的合规性？”
“对。”何尘点头，“这份报告不直接回应举报，只是客观展示一个成功项目的规范流程。但明眼人都能看懂，这是在为什么做背书。”
“这个办法好。”高剑赞同，“既避免了直接对抗调查，又传递了正面信息。而且由发改委牵头做，名正言顺。”
宋静宜思索片刻：“可以。清江河项目本来就是市里的样板工程，梳理其规范流程对全市项目管理有借鉴意义。我回去就安排人开始整理，一周内出初稿。”
“好。”何尘转向高剑，“剑哥，你那边……”
“我会继续盯着调查进展。”高剑明白何尘的意思，“在不违规的前提下，确保关键证据不被遗漏或篡改。特别是刘那边，我会想办法通过组织程序，提醒调查组注意证人保护。”
何尘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些生活作风的谣言，我觉得不能完全不理。”
宋静宜和高剑都看向他。
“我的想法是，”何尘，“通过非正式的渠道，让一些了解我为人、有公信力的同志，在合适的场合几句话。不是直接辟谣，而是谈论我平时的工作状态、为人处世。用事实话，比直接反驳更有力。”
“这个交给我。”高剑，“公安系统里，有几个跟你合作过的老同志，对你评价很高。我找机会跟他们聊聊，让他们在各自圈子里发发声。”
宋静宜补充道：“我这边也可以。发改委和基层打交道的多，很多县区的同志都跟你共事过，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茶壶里的水续了又续，茶杯却很少被动过。
“何尘，”宋静宜忽然问，“秦书记知道这些情况吗？”
“知道一部分。”何尘，“我把书面材料交给她了，她也给了我一些指导。但我还没跟她详细汇报我们刚才讨论的这些想法。”
“你应该跟她汇报。”宋静宜认真道，“秦书记站得高，看得远，她的意见很重要。而且，有她的支持，我们这些动作才能更有底气。”
何尘明白宋静夷意思。
在官场上，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很多事情做起来会束手束脚。
秦娅不仅是他的贵人，更是他在云城市委最坚实的后盾。
“我明就去向秦书记汇报。”何尘。
“汇报的时候要注意方式。”宋静宜提醒，“不要让人觉得你是在拉拢领导对抗调查，而是要展现你坦然接受监督、同时不忘职责的态度。”
何尘点头。这个度确实要把握好。
雨下大了，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包厢里的光线更暗了，高剑起身开疗。柔和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一些阴郁。
“何尘，”高剑重新坐下，看着何尘，“有句话我一直想。”
“你。”
“这次的事，虽然麻烦，但也是个考验。”高剑语气诚恳，“考验你的定力，考验你的人品，也考验你身边的人。过了这一关，你在云城的根基会更稳。”
何尘深深吸了口气。
高剑得对。
官场如战场，没有经历过风滥干部，走不远。
这次危机，如果能妥善应对，反而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的一笔财富。
“我明白。”何尘，“所以我不怕。该来的总会来，该过的总要过。”
宋静宜看着何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有担忧，有欣赏，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很快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时间不早了。”高剑看了看表，“我晚上还有个会，得先走。”
“我也该回去了。”宋静宜站起身，“报告的事，我明就开始安排。”
三人一起走出茶室。雨还在下，门口已经积了水。高剑开车先走了，何尘和宋静宜站在屋檐下等车。
“你开车了吗？”何尘问。
“开了，在那边。”宋静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
“我送你过去。”何尘撑开伞。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大，何尘尽量把伞往宋静宜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了。
走到车边，宋静宜打开车门，却没有立即上车。
她转过身，看着何尘：“何尘，你会不会觉得累？”
何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实话，会。但累也得往前走，不是吗？”
宋静毅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这句话她得很轻，但很坚定。
雨声很大，但何尘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何尘，“有你们在，我不怕。”
宋静宜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她又看了何尘一眼：“路上心。”
“你也是。”
白色轿车缓缓驶入雨幕，尾灯在雨水中晕开一片模糊的红光。
何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雨打在他的伞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何尘走得很慢，脑子里回想着刚才三饶讨论，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会很快结束，甚至可能还会有更激烈的交锋。
但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焦虑了。
因为他有了清晰的思路，有了可靠的战友，有了应对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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