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市旅游局办公楼四层，宣传推广科的办公室里，周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收到的内部通知——《关于选派优秀年轻干部赴省文旅厅跟班学习的通知》。
通知里列了三个名额，要求“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有培养潜力”。
周婧的条件完全符合——她年轻，有基层教师经历，在市旅游局工作半年多来表现也算积极。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赵逸飞当初承诺过：“先在旅游局过渡，我想办法让你去省里。”
那是一个月前的电话里的。
当时赵逸飞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温存：“婧婧，你在云城委屈了。等时机合适，我跟省文旅厅打声招呼，调你上来。”
可现在，通知就在眼前，赵逸飞却失联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连惯常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也已经中断两周了。
周婧关掉通知页面，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几张她和赵逸飞的合影——在省城高档餐厅里，在私人会所的泳池边，在豪华酒店的落地窗前。
照片上的她笑得明媚，赵逸飞搂着她的肩，看似亲密无间。
可现在呢？
她想起上周去省城参加培训，特意去了飞骏投资公司。
前台姐礼貌而疏离：“赵总出差了，归期未定。”
她追问去了哪里，对方只是摇头。
出差？周婧不相信。
以赵逸飞的性格，如果真出差，一定会提前跟她，甚至会炫耀要去哪个国家见什么重要人物。
这种突然失联，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对她失去了兴趣，或者，她失去了利用价值。
办公室门被推开，科长端着茶杯走进来，看到周婧，随口：“周，通知看到了吧？科里推荐了你，好好准备材料。”
周婧立刻换上笑容：“谢谢科长，我一定努力。”
“嗯。”科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多了一句，“不过这次竞争激烈，局长那边……可能还有其他考虑。”
话没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周婧的笑容僵在脸上，等科长离开后，她慢慢坐回椅子，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其他考虑”？是考虑谁的后台更硬，谁的关系更深吧。
她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赵”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记录还停留在两周前，她发了一张自拍照，赵逸飞回了个“忙”字。
再往前翻，是他让她“留意何尘最近和哪些省里领导接触”的指令。
周婧盯着那个“忙”字，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为了他，背叛了何尘，利用了父亲，甚至……付出了自己。
可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一个市旅游局的普通科员职位，还有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命运。
她想起父亲周本生。
那个曾经为了巴结赵逸飞不惜一切的男人，现在正在监狱里服刑。
而她，走的几乎是同一条路。
不，她不能重蹈覆辙。
周婧深吸一口气，关掉微信，打开手机的文件加密软件。
这个软件是赵逸飞当初让她装的，“有些重要文件需要保密”。
现在里面存着一些东西——赵逸飞发来的部分指示截图，几段电话录音的备份，还有几张转账记录的模糊照片。
当初留这些，她不上是为什么。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不安全感，也许是父亲案发后留下的教训。
现在，这些东西可能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
她将最新一份文件加密保存——那是昨马云秘书打来的电话录音。
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话里有话：“周科长，马市长让我提醒你，最近少跟省城那边联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周婧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前后都是绝路。
同一时间，云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公室，高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数据。
屏幕上显示的是几组通讯记录的频率分析图。
“高局，你看这里。”年轻的经侦民警陈指着其中一条曲线，“这个号码，最近两周的通话频率下降了70%，而且主动拨出几乎为零。”
高剑凑近看。号码备注是“周婧”，曲线从之前平均每三到五次通话，骤降到每周不到一次。
“对方号码呢？”高剑问。
“主要是这个。”陈调出另一个号码的信息，“注册地在省城，实名认证信息很模糊。但我们交叉比对发现，这个号码与飞骏投资公司的几个对外联络号有高度关联。”
赵逸飞。高剑心里明镜似的。
“还有，”陈继续汇报，“我们监控到周婧最近频繁使用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但无法破解内容。不过从流量分析看，她上传的文件量明显增加，像是在备份什么数据。”
高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周婧和赵逸飞的联系骤减，同时开始加密备份数据……这不像正常的情侣关系变化，更像是——
“她在给自己留后路。”高剑低声。
“高局，我们要不要……”陈试探着问。
“不要。”高剑摆手，“继续监控，但不要惊动她。另外，查一下周婧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动态，有没有异常。”
“是。”
陈出去后，高剑独自在办公室里沉思。
周婧是周本生的女儿，是何尘的前女友，现在又是赵逸飞的情人。
这个身份复杂的女人，如果真和赵逸飞闹翻了，会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但这也是一步险棋。
周婧是否可靠？她提供的证据是否有效？她会不会是赵逸飞设下的陷阱？
高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何尘的电话。
“何尘，话方便吗？”
“方便，你。”
“周婧那边，有点异常。”高剑简明扼要地了监控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尘的声音传来：“你觉得她可能动摇？”
“有可能。”高剑，“但不确定。需要进一步观察。”
“那就观察。”何尘，“不过剑哥，周婧这个人……要谨慎。她不是她父亲，但也不简单。”
“我明白。”高剑，“我会把握好分寸。”
挂断电话，高剑重新看向屏幕上周婧的通讯曲线。
那条下降的曲线，像是一个倒下的问号，指向未知的变数。
傍晚时分，云城市政府大楼，马云站在办公室窗前，脸色阴沉。
手机里刚结束一通不太愉快的电话——赵逸飞打来的，语气冷淡，话里话外都在埋怨“云城这边办事不力”。
“马叔，省里那个新能源基地的项目，我们飞骏可是投入了不少资源。现在何尘坐稳了位置，后续的配套项目招标，你们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马云心里冷笑。
赵逸飞所谓的“诚意”，就是要他把云城的利益拱手相让。
可问题是，现在何尘那边盯得紧，市委书记陈国良的态度也越来越明确，他马云的日子并不好过。
更让他不安的是，省里最近风声不对。
几个老朋友隐晦地提醒他“最近低调点”，省纪委那边“在关注一些事情”。
虽然没明，但马云听得出弦外之音。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个加密U盘。
插上电脑，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一堆文件。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资金流向的关键记录。
他一份份浏览，思考着哪些需要处理，哪些需要转移。
鼠标停在一个标注为“周”的文件夹上。
里面是周婧的资料，以及赵逸飞通过她传递的一些指示。
马云皱眉，这个女饶存在，始终是个隐患。
她知道得太多，而且现在看起来，赵逸飞对她也不怎么上心了。
也许，该让她“出去散散心”了。
马云拿起手机，拨通秘书的电话：“安排一下，让旅游局的周婧……对，就是宣传科那个，去参加下个月的省外培训班。
时间长一点，三个月吧。”
挂掉电话，马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城市，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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