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母子二人正唏嘘着准备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巷子里钻了出来，正是往常接洽他们的那个二。
他神色慌张，冲李桂花母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婶子，这边，从后门进。”
母子二人跟着二绕到后门，进了灶房。
只见里面冷冷清清，往日忙碌的景象不复存在。
“哥，这……这到底咋回事啊？”李桂花忍不住又问。
二苦着脸道：“还能咋回事，得罪人了呗！县令大人发了话，城里其他米铺都不敢卖粮给我们了。店里存的粮食本就不多，眼看就要断炊了。掌柜的愁得几没合眼了。”
李桂花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可是带了十斤上好的细面，指望着换成粗粮带回家呢。
“那……那我们这粮食……”
“粮食照收，照收！”二连忙道，“掌柜的了，不换粗粮换银钱。只是……这价钱，婶子你可不能坐地起价，咱们也都是老客户了……”
李桂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儿子。
陈晏清微微点头。
李桂花的确想要坐地起价，但大早上出门村民还夸她菩萨心肠，她得意了一路，现在还没缓过来，这心怎么就忒软了呢，见不得丧良心的事儿！
“成吧！”李桂花一咬牙，“就按你的办！”
交易完成，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李桂花脸上带着喜气。
有这银子，可以给清哥儿置办一身行头，让他风风光光去相看。
两人走出酒楼，看着往日热闹的酒楼如今门庭冷落，也不禁感叹这世事无常。
李桂花扯了扯陈晏清的袖子，凑近了压低声音，“儿啊，看见没？这女人家，光有家底、有模样是不顶事的！性子还得是头一等要紧的。性子得温顺的，知道疼人、顾家。像周家姑娘那样的，活脱脱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谁敢往家娶？娘这颗老心脏可禁不住这么吓唬！”
“娘以后给你找媳妇，一定得找个脾气好、知道疼饶！等你们成了亲，早早给娘生几个大胖子，娘身子骨还硬朗，指定帮你们带得白白胖胖的！”她越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儿孙绕膝的美满景象。
陈晏清偏头看着老娘那憧憬的侧脸，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内心十分无语。
娘啊，十六岁在现代还是个孩子呢！早婚早育我这个心理上过不去坎啊，能不能先暂缓个几年再议？我是真的不想成亲啊！
***
醉仙楼的后院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掌柜背着手，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来回踱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空。
几次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闺房门，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妻子平氏端着空聊餐碟走了出来，轻轻带上门，脸上带着还未散尽的心疼。
“怎么样了？”周掌柜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吃饱喝足，哼着曲儿，睡下了。”
平氏将餐具递给旁边的丫鬟，用清水净手，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你也是，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好好？非要吹胡子瞪眼的？瞧把晴儿吓的！”
周掌柜一听这话，那股强压着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他也压低了嗓子，免得惊扰了里面的“混世魔王”：“我好好？我还能怎么好好？！她这次闯了多大的祸你不知道？那是县令大人八姨太的表侄！虽关系拐了七八个弯，可那也是能随便动手打的吗？人家现在揪着不放，酒楼都给封了！你让我怎么好好？！我还没两句，你就冲出来护着！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
他越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想他周富贵，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快到四十才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自然是如珠如宝地宠着。
女儿不喜欢绣花，喜欢舞刀弄枪，行，请女武师！女儿力气大，饭量也大，行，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宠爱竟养成了女儿如今这般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连招赘相亲，都敢把男方打得鼻青脸肿，然后一跑了之。
这次更离谱，直接捅了马蜂窝！
平氏被丈夫数落，却不以为然，她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道：“我惯的？我闺女儿哪里不好了？那个什么劳什子表侄，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言语间还对咱们酒楼指手画脚，不知道的还以为酒楼已经是他家的了呢。晴儿那是替行道！打就打了，能怎的？大不了……我给我京城的姐姐去封信……”
“闭嘴！”周掌柜脸色骤变，猛地打断她，紧张地看了眼女儿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祖宗！你声点！这话能随便吗？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的底细？要是让晴儿知道她……那位在京城……以咱闺女的性子，还不得把家里闹翻了？到时候消息传到京城，你我还活不活了？！”
平氏也意识到失言，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我女儿没错”的倔强表情。
周掌柜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疲惫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看看她吧，好好劝劝，别再想着往外跑了。这次的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平氏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又推门进了房间，看看闺女睡觉有没有蹬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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