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了，周掌柜半夜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叹气，床板吱呀吱呀响。
平氏被他闹得也睡不着，这晚实在忍不住了，支起身子问：“老爷，你这两是咋了？翻来覆去的。春耕那事儿，清哥儿不是都给解决了吗？你这还愁个啥？”
周掌柜也坐起来，在黑暗里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是为这事儿心里不痛快！我替咱们清哥儿委屈！”
“委屈？”平氏没明白，“清哥儿立了这么大功，有啥委屈的？”
“立功是立功，可这功劳落得到他头上吗？”周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出的憋闷，“夫人你想，清哥儿献上这救命的方子，秋收后能活多少人！这是多大的功德！可到底，他是什么身份？咱周家的女婿，一个商户人家。”
他到这儿顿了顿，才继续道：“他无名无分的，朝廷就算有赏，层层下来，到他手里能有多少？我估摸着，顶破几十两银子，再加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也就到头了。可县太爷呢？”
周掌柜的声音里带上了郁闷：“人家借着这股东风，把春荒的事儿给平了，政绩簿上就是实打实的一笔！搞不好就能凭这个往上升一级！这泼的功劳，这官路前程，是谁给他铺的？是咱们清哥儿！可到头来，清哥儿得点零头，县太爷倒可能踩着这功劳往上爬！这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平氏一开始还没完全转过弯来，等听到“几十两银子”和“县太爷升官”这么一对比，再想到自家女婿可能就得了那么点儿，心里那点儿不痛快“噌”地就上来了。
“凭啥啊！”她也恼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这是我清哥儿费心巴力找来的方子！是他心善想着乡亲！怎么好处都让别让了？就因为他没个功名？”
“可不就是这‘功名’闹的！”周掌柜一拍床沿，“这世道就这样！有功名，才能谈‘为国为民’，才能论功行赏。平头百姓，那就是一边儿待着去！”
夫妻俩在黑暗里都不话了，都能感觉到对方心里那股憋屈劲儿。
过了好一会儿，周掌柜又想起个事儿，语气更沉重了，还带着心疼：“夫人，你没觉得吗？咱女婿这几……好像有点没精打采的。”
“啊？”平氏一愣，仔细回想女婿这几的样子。
周掌柜提醒她：“你看，以前多勤快个伙子？在酒楼不是琢磨新菜就是看账本，回来晚了还常在书房写写画画的。这几呢？回家早了，早上出门也磨蹭了，在酒楼待的时间也短了，话也少了。”
“还真是！”平氏一想，立刻对上了，“瞧着是没以前精神了，也不爱折腾他那些锅碗瓢盆了。我还以为是前阵子累着了……”
“累？怕是心累！”周掌柜得斩钉截铁，“这孩子聪明，心里肯定明镜似的！自己做了这么大件好事，结果最大的好处落不到自己头上，反倒可能成就了别饶官路。这里头的差别，这世道的不公，他怕是已经品出味儿来了。这是寒了心了啊！所以才这么消沉，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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