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雾还没散，沈月漪就借着“昨夜受了风寒，想抓些安神药材”的由头，出了林公馆。
北平的早街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贩沿街叫卖，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月漪拢了拢月白旗袍的领口，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张真源的医馆走。
她记得张真源的医馆在城南的巷子里，名桨仁心堂”，平日里除了看诊，也对外抓药。
推开医馆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没人，只有几只药柜整齐地排列着，阳光透过窗棂，在药柜上的铜环上洒下细碎的光。
沈月漪探头往里间看了看，轻声喊了句：“二少爷在吗？”
没人应答。
她正准备转身去柜台前等，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里间桌案。
上面摊着几封未封的信件，信封上印着林家的火漆印，其中一封的封口没粘牢，露出了半行字迹。
她稍微走近些，隐约能看到“军火”“租界”的字眼。
沈月漪心里一动，刚要再走近些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夫人怎么来了？”
张真源的声音响起，他穿着件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个刚消毒好的镊子，显然是从后院的诊室过来的。
沈月漪立刻收回目光，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浅淡的笑意：“昨夜没睡好，想着二少爷的医馆药材地道，就过来抓些安神的药。”
张真源点点头，将镊子放在托盘里，转身走向柜台：“府里事务多，夫人难免劳心。我给你配些酸枣仁、茯苓，再加点远志，安神效果好，也不伤身子。”
他一边，一边熟练地打开药柜，用秤称药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没注意到桌案上的信件。
沈月漪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桌案瞟了瞟，张真源恰好转身，手里拿着包好的药包递过来，脚步不经意间挡在了桌案前，刚好遮住了那些信件。
“拿着吧，早晚各煎一次，温服就好。”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听不出半点异样，“府中人心杂，你一个女子在里面，得护好自己。”
沈月漪接过药包，指尖触到纸包的温度，心里却泛起一丝波澜。
她垂下眼，语气故作轻松：“二少爷多虑了，我来自江南，在府里不过是照料大帅的起居，也没什么好让人防备的，无碍。”
“话是这么，可心些总没错。”张真源笑了笑，没再多，只是转身将桌案上的信件拢了拢，随手放进了旁边的抽屉里，动作自然得像在收拾寻常物件，“医馆还有病热着，我就不送夫人了。路上慢些走。”
沈月漪点点头，了句“多谢二少爷”，便提着药包走出了医馆。
刚拐出巷子，她就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仁心堂”的招牌。
那些印着林家火漆印的信件，还有张真源刻意挡在桌案前的动作，都透着不寻常。
看来林家的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而张真源，恐怕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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