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舟仿佛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他接着，语气带着更深的迷茫：
“我知道他很爱陆青弦，但我现在对陆青弦……并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我知道他被苏雨棠背刺很痛苦很绝望，但我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是一种对悲剧的唏嘘，而不是切身的痛楚。
“你懂吗？”
“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却无法打破的玻璃，我能看到对面的悲欢离合，却无法真正走进去。”
玄玦听得嘴巴微张，一脸懵圈，努力消化着杨序舟这番有些绕的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老实承认：
“那么复杂吗？我没太听懂……又是体会又是无法共情的，这不自相矛盾吗？”
一旁的弘衍道长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杨友的意思，老道我大致明白了。”
“你是，虽然能确定那些是属于自己的前世记忆，观看时也能感同身受，理解当时‘刘怀弈’的心境。”
“但轮回转世之后，属于‘刘怀弈’的那份最核心、最炽热的情感纽带，似乎已经随着那一世的终结而逐渐淡去、剥离了。
“现在的你，是以‘杨序舟’这个独立的意识主体，在回顾一段属于‘过去自己’的经历，自然会觉得有隔阂，无法完全代入。”
“对！道长您得太对了！” 杨序舟如同找到了知音，连忙点头，
“就是这样！我甚至……我甚至有点无法理解刘怀弈为什么会为了爱情那么痛苦，那么死去活来。”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怪异到……我都要怀疑，那段记忆里的刘怀弈，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我了？”
玄玦听了弘衍道长的解释，似乎明白了一点，但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他挠了挠头，道：
“难道……你轮回转世的时候，孟婆汤剂量下猛了？或者轮回道的规则就是把最重要的感情给剥离了，好让投胎的人轻装上阵开始新生活？”
“我要的不是这个问题，” 杨序舟被他这离谱的猜想弄得哭笑不得，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刘怀弈的人生，感觉那不像是‘我’。”
“更像是我作为一个演员，非常投入地、完美地演绎了‘刘怀弈’这个角色。”
“而现在，戏演完了，卸了妆，回归生活的我——‘杨序舟’，才是真实的、完整的我。”
“越我越乱了……”
玄玦感觉自己的cpU快要过载，连忙摆了摆手，决定放弃思考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算了算了，我还是别动这个脑了。太复杂，想得头疼。我只要知道，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杨序舟，还是我兄弟就行！”
这时，弘衍道长又开口了几句话：
“杨友，其实无需为此过度担忧。”
“每一世的人生，到底，都是一场独特的体验和修校”
“有不同的体验，感受不同的情感，经历不同的人生轨迹，这不是挺好吗？”
“只要你还坚持自己的本心，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秉持着怎样的善恶观念，那就足够了。”
“过去的都已是云烟，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道长，道理我都明白，” 杨序舟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我也不想总是纠结于前世如何。但是……我身上的噬魂血咒，还有这个……”
他卷起自己右臂的衣袖，露出了那个隐隐散发着幽蓝色寒气的印记，
“这个追踪器一样的东西，让我没办法不心累。”
“这个是……” 弘衍道长目光一凝，落在那个幽蓝色的印记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这是……九幽冥契？而且看这契约的等级和蕴含的鬼力……是哪位鬼域大能的手笔？是鬼帝，还是某位鬼君？”
杨序舟无奈地点点头：“是冰狱鬼君。就在昨晚上，她还来找过我。”
“冰狱鬼君……” 弘衍道长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
“老道我早年似乎在一本记述九幽鬼域秘闻的古籍中读到过关于这‘九幽冥契’的只言片语。据那书上，此契虽然霸道，但也并非完全无解。”
“哦？” 此时饭桌上四人都提起了精神，看向弘衍道长。
弘衍道长继续道：
“那古籍上提及，若被施以此契之人，其自身的法力修为，能够在日后超越施契者，达到更高的层次。”
“那么他便能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强行挣脱九幽冥契的术法束缚，甚至……可以反过来掌控契约的部分力量，感知到施契者的位置动向。”
杨序舟仔细思考了一下道长的话，苦着脸道：
“也就是，如果我的法力能够高于冰狱鬼君，我就能摆脱她的追踪，还能反过来知道她在哪儿？”
“古籍上是这么记载的。” 弘衍道长点零头。
“道长，您觉得这有可能吗？” 杨序舟简直欲哭无泪，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我这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连个刚成气候的鬼都对付得勉勉强强。”
“您觉得我有可能……是那位活了千年、法力深不可测的冰狱鬼君的对手？”
“呃……这个嘛……”
弘衍道长被问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只能出那句放之四海而皆准却又无比苍白的鼓励话语，
“只要……潜心修炼，持之以恒，一切皆有可能嘛……呵呵。”
杨序舟脸上露出了彻底的绝望神情，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
“可能等到我身上的噬魂血咒发作，把我这条命带走，我都修炼不到能打过她一根手指头的境界啊……道长，您就别安慰我了。”
听到“噬魂血咒”四个字，弘衍道长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眉头紧皱，脸上出现一种难得的严肃表情：
“杨友，这噬魂血咒，老道我也曾听先师云栖道长提起过。此咒极其阴毒霸道，乃是针对魂魄本源的诅咒。”
“据先师所言，要解此咒，常规的丹药、符箓几乎无效。”
“必须要找到当初下咒的施咒之人，要么由其亲自解除，要么……将其彻底消灭，或许诅咒方能随之消散。”
杨序舟听完，心里更累了，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连前世是谁给自己下的咒都不知道，甚至连怎么下的、什么时候下的都毫无头绪，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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