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坠传来的细微涟漪，还有玉玦断口处一闪就没的微光，像炸雷似的在何瑶脑子里响开。
她死死攥着那半块青玉玦，指尖攥得发紧，胸口里的心脏狂跳，撞着肋骨，发出闷闷的声响。
不是眼花！
这玉玦绝对不一般！它能和琉璃心坠有呼应！
祖母……静心茶舍……那场突然来的灾难……影煞……流芳府……这所有事的背后，到底藏着啥？这枚看着普通的玉玦，会不会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那无边的黑，好像变成了一张大嘴，随时能把她吞进去。
那个面色蜡黄的摊主，他那浑浊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对劲，现在想起来，全是故意引着她。
他分明就是特意把这玉玦，还有那个没头没尾的木盒，送到她面前的！
这是明着来的套路。
对方算准了她对祖母东西的执念，算准了她就算心里犯嘀咕，也绝不会放掉这条可能的线索。
何瑶深吸好几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解决不了任何事。
对方既然布了局，她只能接着走下去，才能看清这局到底咋回事，才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她把玉玦紧紧贴在胸口，琉璃心坠传来稳稳的清凉感，慢慢压下了她乱跳的心绪。
她又拿起那个轻飘飘的木盒，这次没试着用灵力或神识探，而是仔细瞅着它的样子。
木头粗糙，没一点花纹，接口处还毛毛糙糙的，怎么看都像个没人要的废料。
她轻轻晃了晃，还是觉得里面空无一物。
可有了玉玦这事儿在前，她不敢再看这盒子了。
琢磨了一会儿，她把木盒和玉玦并排放在枕边，自己盘膝坐好，开始运转《灵韵谱》。
她得找回冷静，也得想想下一步该干啥。
坊市那个摊主，是眼下唯一的线索，必须再去探探！
接下来的两，何瑶表面上还是埋在修炼里，忙着准备去流芳府的事，暗地里却留意着坊市的消息，还更仔细地清点、盘算她们剩下的灵石。
买玉玦和木盒花了六块，平时修炼要耗，买干粮药材要花，再留些应急的，她们攒的灵石已经没多少了。
苏芷也看出何瑶眉头上总挂着的凝重，不再像以前那样爱闹，修炼也变刻苦了不少，只是偶尔看向腰间的香囊时，眼神会变得复杂。
她好几次想问问玉玦和木盒的事，可见何瑶不愿多，也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这一清晨，何瑶正准备再去坊市，苏芷却拉住她的袖子，脸上带着点不安：“瑶妹妹，你还要去啊？太危险了……”
何瑶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安抚她：“放心，我就是再去看看情况，不会乱闯。有些事不弄明白，我们就算上路了，也没法安心。”
苏芷咬了咬嘴唇，从自己贴身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何瑶手里，声：“这是我……我以前攒的一点零碎灵石，还有一枚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虽没多大用，但……你带着，以防万一。”
何瑶捏着那个的、还带着苏芷体温的布包，心里一暖，没推辞，郑重收好了：“谢谢苏姐姐。等我回来。”
再一次到云集坊市，何瑶还是穿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兜帽遮了大半张脸。
她没直接去东头的云影木，先在坊市中心逛了逛，买零普通药材，和几个摊主随便聊了几句，打听了下最近坊市的动静，确认没异常，才像随口逛逛似的，往东边走。
阳光透过云影木的枝叶，在泥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还跟着晃。
何瑶的心跳不自觉地快零，目光扫向那个熟悉的角落。
空的？
那个摊位不见了！
就剩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打着转儿。
何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去，在那片地方仔细找了找，确实没见那摊主的影子，连他之前坐的马扎都没了。
走了？还是……就今没来？
她站在原地，皱着眉。
是对方目的达到了，所以撤了？还是察觉到啥，躲起来了？
“这位道友，是在找那个卖杂货的老辛不？”旁边一个卖兽骨材料的老者，见何瑶在这儿来回转，主动搭话。
何瑶心里一动，却没露声色，故意露出点疑惑：“老辛？哦，您前几在这儿摆摊，卖些旧东西的那个？我上次看他那儿有个旧香炉，样式还不错，想再来问问价，怎么今没见人？”
老者呵呵笑了，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你那个香炉啊，灰扑颇，有啥好。老辛那人，行踪没个准儿，有时候来，有时候三五都见不着。他就住坊市西头那片废弃的樵夫屋里，你要是真着急要，能去那儿碰碰运气。不过……”老者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人脾气有点怪，你可得心点。”
坊市西头，废弃樵夫屋？
何瑶记下这个信息，向老者道了谢，又装作随口问：“他在这儿摆摊多久了？以前好像没见过。”
“没多久，也就这半个月吧。”老者想了想，“是南边遭了灾，逃难过来的，弄点破烂换点灵石过日子。”
半个月……时间刚好在比之后，她们决定去流芳府之前！
何瑶心里冷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又和老者聊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她没立刻去西头，又在坊市待了会儿，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绕了个圈，往坊市西头那片偏荒的地方走。
坊市西头挨着山脚，树越来越密，几间破破烂烂的樵夫木屋，歪歪扭扭散在草丛里，大多都没人住了。
何瑶放轻脚步，收了气息，借着树挡着，悄悄靠过去。
最外面那间木屋，门板没关严，虚掩着，屋顶还塌了半边，看着比别的更破。
何瑶屏住气，透过门板缝往里看。
屋里光线暗，飘着一股霉味和土灰的气。
角落里铺着点干草，那个面色蜡黄的摊主——老辛，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干草上，好像在打坐歇着。
他还是穿那身洗得快透亮的粗布麻衣，身子弓着。
何瑶没敢随便进去，仔细看了看屋里的情况。
除了老辛和他身下的干草，屋里几乎啥都没有，没见他摆摊时卖的那些杂物。
这太不对劲了。
靠摆摊过日子的人，怎么可能不把货带在身边？
她正犯嘀咕，屋里的老辛忽然动了动，轻轻咳了一声。
接着，他慢慢的、有点僵硬地转过了头。
何瑶心里一惊，赶紧缩回头，紧紧贴在斑驳的墙上，心跳得飞快。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发现自己了。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老辛站起来了。
然后是脚步声，朝着门口走过来。
何瑶攥紧袖里的轻身符，浑身肌肉都绷着，随时准备应对。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老辛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何瑶藏着的方向，蜡黄的脸上没一点表情，声音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调子，却透着点不出的怪：“你来了。”
何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果然知道自己会来！
她不再藏着，从树后慢慢走出来，眼神利落地看向老辛：“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老辛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又僵又怪，配上他没血色的脸，看着特别吓人：“东西……还满意不？”
“那玉玦，你从哪儿弄来的？”何瑶没答他的话，反过来追问，眼睛紧紧盯着他。
“捡的。”老辛的回答和在摊位上一模一样，他歪了歪头，眼神空落落的，“南边……死了好多人……废墟里……捡的。”
“那木盒呢？”何瑶接着问。
“一起捡的。”老辛机械地重复，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干瘦的手，“灵石……不够……还要……”
何瑶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还要多少？”
“一百……下品灵石……”老辛的手悬在半空，五个指头微微蜷着，“买……另一个……”
另一个？
何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另一个什么？”
老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似的动静，脸上那僵硬的笑又拉大零，眼神却越来越空、越来越怪：“另一个……盒子……装着你……想要的……”
另一个盒子？装着自己想要的？
是玉玦的另一半？还是……关于祖母、关于琉璃心的线索？
何瑶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对方果然还有后手！
这分明是一步一步逼着她，用她没法拒绝的诱饵，把她往更深的坑拖。
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对现在的她来，简直是笔巨款！
她和苏芷省吃俭用，加上宗门发的、比赢的，所有攒下的，也才剩一百二十多块下品灵石！
要是给了，她们去流芳府的路会变得特别难走，甚至可能因为没资源，陷入危险里。
给，还是不给？
给了，可能钱和东西都没了，还彻底掉进对方的圈套。
不给，可能永远错过关键线索，甚至打草惊蛇，引来更直接的麻烦。
老辛那空落落的眼神还盯着她，伸着的手固执地悬着，等她答复。
破木屋、荒僻的地方、怪里怪气的摊主，这一切凑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何瑶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纠结。
她看着老辛那张没生气的脸，忽然注意到，他脖子和衣领交界的地方，有一片皮肤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是种特别淡、不自然的灰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
一个吓饶念头一下子窜进她脑子里。
她猛地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压下心里的怕，脸上尽量装得平静，还挤出点犹豫和舍不得的样子：“一百块下品灵石……太多了！我怎么信你真有那东西？”
老辛“嗬嗬”低笑着，收回手，慢慢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个东西。
那是个同样粗糙的木盒，和何瑶手里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木盒的盖子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像孩乱涂似的箭头，指着东南方向。
“灵石……给我……盒子……给你……”老辛把画着箭头的盒子托在手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特别淡的、像提线木偶被人扯了一下似的微光，“流芳府……方向……不会错……”
何瑶看着那个箭头，又看了看老辛脖子上那若隐若现的灰色皮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直窜头顶。
她不再犹豫，好像下了大的决心，咬着牙：“好！一百块下品灵石！我给你！但你得，以后咱们再没牵扯！”
老辛僵硬地点零头。
何瑶的手有点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怕），从储物袋里数出整整一百块下品灵石，堆在地上，莹润的灵气光，都照亮了周围一片杂草。
老辛看都没看那些灵石，只把手里画着箭头的木盒，直接塞到何瑶手里，然后转身，走路有点晃地回了那间破木屋，“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再也没动静。
何瑶握着手里这个新的、画着诡异箭头的木盒，看着地上那堆几乎是她和苏芷全部家当的灵石，又看了看那扇关紧的木门，没半点迟疑，立刻用流云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让人心里发慌的地方。
一直远远离开坊市，回到素心阁山门附近，何瑶才敢停下，靠在一棵古树下大口喘气。
她看着手里两个几乎一样的木盒，一个空落落的，一个画着指向流芳府的怪箭头，只觉得它们沉得像有千斤重。
一百块下品灵石，买来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还有一个更深、更看不懂的谜团。
那老辛……恐怕早就不是活人了！
而她们去流芳府的路，注定满是难走的坎，每一步都藏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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