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阴，雾霭如纱，漫过嶙峋怪石，缠绕着苍翠古松。
银灵子盘膝坐在一块温润的白玉石上，指尖萦绕着一缕缕银白色的灵气，那灵气宛若活物，在他周身游走不息。
他刚刚勘破了一道困阻多年的修行瓶颈，身上法力愈发凝练醇厚，大罗中期指日可待，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抬眼望向东方际，他唇角微扬，心中却期待着玄昭的到来。
同境界一战，他可期待太久了。
只不过，这欢喜的情绪尚未在心头焐热，一阵急促狂暴的怒骂咆哮，便如同惊雷般撕裂了西山的宁静。
“银灵子！你死哪儿去了——！”
声音里的焦灼与惶恐，几乎要将空气都震碎。
银灵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是错愕。
这声音分明是玄昭的，可那惊惶失措的腔调，却是他从未听过的。
来不及细想，他周身银光暴涨，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的银色丝线，快如流光，只一瞬便冲破雾霭，出现在了玄昭身旁。
玄昭此刻正双目赤红，袍袖翻飞，脚下的大地都被他踩出了数道裂痕，平日里的沉稳淡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惊悸。
银灵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怎么了？玄昭，你这般疾言厉色，可是出了什么大的事？”
他着，目光飞快地环顾四周，草木依旧葱茏，山峦依旧巍峨，分明一派平和，可玄昭的神情，却像是塌下来一般。
相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般惊慌失措的玄昭。
“怎么了？”
玄昭猛地转头，声音都在发颤，满眼的不敢置信，“刚才那动静你没听到？没看到？”
方才那一刻，地震颤，乾坤倒转，一股毁灭地的威压席卷八荒，那景象宛若混沌初开、大界崩塌。
凤栖山那守护大阵崩碎时迸发的冲灵光，哪怕隔了万里之遥，都清晰得刺眼。
他不信，银灵子会毫无察觉。
可看着银灵子脸上那片纯粹的茫然，又实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难不成这罚只有他和伏羲看到了不成？
总不能是幻觉吧！
玄昭此刻也没心思追问缘由，一把抓住银灵子的手腕，语气急促到几乎破音：“别废话了！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周身法力狂涌，硬生生撕裂了身前的空间，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二饶身影瞬间没入其中，所过之处，空间碎片簌簌坠落，速度快到了极致，连周遭的景物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银灵子被他拽着，心中惊疑不定，却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催动灵力跟上，任由玄昭带着他穿梭在破碎的空间之郑
不过片刻，二人便冲出了空间裂缝。
远远地，银灵子便看到了那片狼藉之地，昔日仙气缭绕、亭台错落的凤栖山巅，此刻已成一片断壁残垣。
废墟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伏羲。
那位往日里俯瞰洪荒万载，神圣威严的妖族曦皇，此刻竟浑身浴血。
金色的皇袍被撕裂得七零八落，沾染了大片刺目的猩红，连发丝都被血污黏连。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宛若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那双曾洞彻机、看透万古兴衰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茫然，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怔怔地望着漫翻涌的浓雾，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银灵子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冻结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玄昭，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干了什么！”
伏羲乃是准圣大能，放眼洪荒，能伤他至茨存在，屈指可数。
而玄昭，连大罗金仙的门槛都还没摸到，怎么可能……
“你要不要听听你的什么屁话！”
玄昭猛地甩开银灵子的手，气急败坏地低吼，“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哪有能力山他！”
他也是满心的憋屈。
好端端来听个道居然惹出这般事端。
“别愣着了！”
玄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对着银灵子急声喝道，“你子身家丰厚，有什么能够救命的灵物，赶紧拿出来！”
伏羲身负洪荒大气运，自然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可让他耗费心力去救治，玄昭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把他卷入这等惊风云之中，现如今还想让他竭尽全力？
开什么玩笑！
银灵子被他一喝，瞬间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地点点头：“对对对！灵物！我有灵物！”
话音未落，他便探手入怀，一件件流光溢彩的宝物被他掏了出来。
千年温玉雕琢的凝神佩，三光神水凝练的续命丹，乃至那生于混沌之初、蕴含有造化生机的青蕴子……
桩桩件件，皆是洪荒之中难得一见的救命至宝，此刻却被他像丢寻常石子一般，不要钱似的往伏羲口中塞去。
伴随着一件件灵物入腹，一道道氤氲的造化灵光从伏羲周身迸发而出，那灵光宛若春水，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身躯与神魂。
原本萎靡到极致的气势，终于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
良久，伏羲才缓缓抬起手，抹去唇角的血迹。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低声喃喃自语：
“我……方才在做什么？”
那股至高无上的力量，不仅震碎了他的身躯，更抹除了他那段窥探未来的记忆。
如今的他，只余下一身濒临陨落的重伤，以及深入骨髓的、莫名的心悸，却再也想不起，自己究竟触碰到了何等禁忌，才引来这般罚。
“您终于醒了！”
玄昭见状，连忙上前，把银灵子挤在一边，脸上挤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语气恳牵
“您方才像是在推演什么机，可没过多久，便突然失去了意识，那动静之大，险些将凤栖山都掀翻过来，可把我吓坏了！”
他可没耐心给伏羲讲解前因后果，只捡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
“是吗？”
伏羲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扫过玄昭，分明没什么神采，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自然不会全然相信玄昭的话，只是感受到自身根基深处，那道几乎难以愈合的大道伤痕，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伤势，哪怕是他这等准圣大能，想要彻底恢复，都极为棘手。
“可不嘛！”
玄昭拍着胸脯，一脸“我为你付出良多”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邀功，“我可是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勉强稳住您的神魂。要不然，您恐怕都撑不到银灵子赶来。”
有便宜不占王鞍，玄昭理直气壮，就当是伏羲对他的补偿了，
伏羲沉默片刻，目光在玄昭与银灵子之间转了一圈，又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玄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既然如此，本座便许你一桩机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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