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攥着杨云霖的衣袖哽咽道：“云霖，我们怎么能忘了妍妍……她刚会叫娘的时候，声音软乎乎的，我还要教她绣莲花……”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此刻愈发清晰，女儿第一次蹒跚走路时跌进她怀里的温度，第一次扎辫子时揪着她头发笑的模样，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杨云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让他难以吞咽。他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按在妻子那同样颤抖的肩膀上，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和支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爹，我们不回杨家了。”这句话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饶心上。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瘫坐在地上的杨万霆，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杨家当家人，如今却显得如此憔悴和无助。杨云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既然书妍找到了用灵气补壁垒的法子，那这无妄冰原总得有人盯着。我和婉儿留下，守着聚灵阵，也算……替杨家还点债。”
林碗猛地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但在那朦胧的泪光中，却闪过一丝光亮。她紧紧抓住杨云霖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我们留下！不定哪妍妍回来看看，还能远远见她一面……”
林碗不敢奢求女儿能够原谅他们，她只希望能离女儿守护的这片地近一点，离那段被偷走的母女缘分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杨万霆看着儿子儿媳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哽着苦涩，最终只是点零头，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守”字的青铜令牌：“冰原深处有座守界台，持此牌可入。只是那里苦寒……”
“再苦，能比书妍这些年独自活着苦吗？”林碗接过令牌，指尖抚过冰冷的纹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至少我们还记得她的名字，这就比以前强。”
次日未亮，林碗和杨云霖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踏着未消的晨霜走向冰原深处。寒风卷着冰碴打在脸上，林碗却紧紧攥着丈夫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些失而复得的记忆。走到守界台时，朝阳正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落在冰原上，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那是两个终于找回方向的灵魂，要在这片曾埋葬无数女孩的土地上，种出不一样的未来。
而另一边，杨宗保扶着杨万霆踏上回杨家的路。这位年仅澳少年是杨书妍的堂兄，自听着“圣女献祭”的传长大，他从被迫离开父母，却从未想过那个传里的血祭牺牲品的家族竟是自己的家族，而此次要献祭的人是自己的胞姐。他看着爷爷突然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爷爷，聚灵阵真的能彻底稳住壁垒吗？”
杨万霆脚步一顿，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不知道。但你姐姐书妍做到了我们世代没做到的事，或许……这就是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族谱，递给杨宗保，“杨家的传承不能断，但得改。从你这代起，族谱里‘献祭’二字要换成‘守护’，所有关于扭曲碑文的记载，都要抹掉。”
杨宗保接过族谱，指尖触到纸页上凹凸的字迹，忽然想起时候偷听。教中的人议论“今年的祭品又是成色如何，真的可惜了，杨家世代惊艳人才以这个方式陨落！”那时只当是祭祀用词，如今才知字字染血。他握紧族谱，目光变得锐利：“爷爷，我会学。不仅学家族的术法，还要学书妍姐姐用的聚灵阵，将来……我也要去守界台，替她分担。”
杨万霆看着孙子眼中的光，忽然老泪纵横。他这一生都活在“家族使命”的枷锁里，从未想过反抗，却在孙辈身上看到了挣脱枷锁的勇气。或许杨家的宿命，本就不该是用鲜血铺路，而是用真心守护。
三个月后，无妄冰原的守界台上多了两道身影。林碗将亲手绣的冰莲帕子系在栏杆上，帕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的旗帜。杨云霖调试着聚灵阵的灵力波动，忽然指着远处笑道：“婉儿你看，那边的冰缝里长出绿芽了。”
林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抹嫩绿色在冰原上摇曳，在万年不化的寒冰里，倔强地舒展着叶片。她忽然捂住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暖意。
而杨家祠堂里，杨宗保正在族谱上新添一行字：“某年某月，杨书妍以鸿蒙紫气引灵气补壁垒，解杨家宿命。后世子孙当铭记，守护非献祭，生命皆平等。”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字上，仿佛有细碎的光在跳跃——那是一个家族终于学会忏悔的声音，也是一个女孩用不屈的灵魂，为无数后来者劈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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