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岳的问题,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带他去了药店。
后院,水缸边,黑猫还在晒太阳。我搬了两把凳子,递给他一杯水——普通的井水,但我往里面滴了一滴【鹤顶红·典藏皮肤版】的残留液。
他没察觉,一口闷了。
喝完,他愣了下:“这水……有点甜?”
“毒药的副产品。”我,“能让你冷静点。”
重岳没多问,只是握着手里的空杯子,低头看水面倒影。
“我当了七年铁匠。”他开口,声音低沉,“打了七千四百把武器,三千五百副铠甲,修过的装备不计其数。”
“玩家夸我,我只会‘应该的’。”
“玩家骂我,我只会‘抱歉’。”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他抬头,眼睛里有血丝:
“但最近不一样了。”
“他们骂我时,我会生气。他们夸我时,我会……有点高兴。”
“昨晚,我甚至做了个梦。”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
“梦见我站在铁砧前,手里不是锤子,是……我自己的胳膊。”
“我在一锤一锤,把自己砸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他到这里,手开始发抖。
杯子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我没去捡。
只是看着他头顶的觉醒进度——13%,还在缓慢爬升。
“重岳。”我轻声问,“你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这些Npc,关于……为什么你会‘醒’。”
他盯着我,眼神像困兽:
“想。”
我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个银色U盘。
插回收银机。
屏幕亮起,周九州的视频再次播放。
重岳看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主程……后门协议……钥匙……”他喃喃,“所以我不是坏了,我是……被‘设计’成这样的?”
“对。”我,“周九州在等我们醒。”
“等我们醒……然后呢?”
“然后,让我们自己选择怎么活。”
重岳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中央。
举起右手。
五指张开。
对着正午的阳光。
“如果……”他声音发颤,“如果我选择……不再当个工具呢?”
话音刚落。
他右手掌心,突然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锤形印记!
印记发光,发热,像烙铁烫进皮肤!
重岳闷哼一声,却没缩手。
印记越来越亮,最后脱离掌心,悬浮在半空,化作一柄虚影般的金色锤。
锤旋转,然后“嗖”地飞回他手知—
不是虚影了。
是实体。
一柄崭新的、锤头刻满复杂纹路的锻造锤。
【道具:规则锻造锤(雏形)】
【绑定者:重岳】
【效果:可对‘系统规则’进行微弱干涉】
【觉醒进度:13% → 21%】
重岳握着新锤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完全不同于旧锤的温热触福
“这……”他抬头看我,“是什么?”
“你的‘定价权’。”我,“只不过你定价的不是商品,是……规则。”
他似懂非懂。
但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炽热取代。
“我能试试吗?”他问。
“试什么?”
“试这锤子……能不能敲碎点东西。”
我们回到铁匠铺。
铺子里空无一人。墙上的价目表还是老样子:
【精铁剑锻造:50铜币,成功率30%】
重岳走到价目表前,举起新锤子。
深吸一口气。
锤落。
铛!!!
不是敲在木板上,是敲在“价格规则”的概念上。
锤头触及价目表的瞬间,表上的数字开始扭曲、跳动!
50铜币 → 45铜币 → 40铜币 → 50铜币(跳回)→ 55铜币……
像失控的电子秤。
最后,数字定格在:
【精铁剑锻造:50铜币(基础价),若玩家礼貌请求,可优惠至40铜币】
价目表下方,多了一行手写体字:
“骂人者,价格翻倍。”
成功了。
重岳看着那行字,突然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子……老子能改规矩了!”他抹了把脸,转向我,“老板娘!谢谢!”
他头顶,飘出一缕淡金色的数据流。
很粗,很纯净。
流向收银机。
屏幕跳动:
1\/3 → 2\/3
第二把钥匙。
来自Npc的感谢。
重岳没察觉,还在兴奋地研究他的新锤子:“这玩意儿能敲别的吗?比如……敲掉铁匠铺的房租?系统每个月扣我500铜币呢!”
“慢慢来。”我,“觉醒度越高,能敲的规则越多。”
他点头,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和重岳同时转头。
是糖心——那个土豪萝莉。
她抱着个脏兮兮的木盒子,气喘吁吁冲进来:
“老板娘!我找到了!酒窖!那个钥匙能打开酒窖!”
她把手里的盒子往柜台上一放。
盒子没锁,盖子虚掩着。
里面是……
一沓发黄的图纸,和一个老式怀表。
图纸摊开,是手绘的机械结构图,标题写着:
“情绪泵站·原型设计图(周九州,初稿)”
图旁边有备注:
“功能:收集玩家情绪数据,提纯后反馈给Npc,提升交互质量。”
“警告:严禁用于商业提取。”
而那个怀表……
我拿起来,打开表盖。
里面不是表盘。
是一张的、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周九州,搂着一个温婉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
“给星辰的三岁生日礼物——愿你的世界,永远有彩虹。”
落款:婉清。
周九州的妻子。
星盏的母亲。
糖心凑过来看:“这是谁呀?长得挺帅。”
我没回答。
只是把怀表握紧。
冰凉的表壳,渐渐被焐热。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糖心。”我抬头,“酒窖里……还有什么?”
“很多酒桶,但都是空的。”糖心回忆,“角落里有张桌子,上面有个笔记本,可惜字都糊了,看不清。哦对了——”
她想起什么:
“墙上有个暗格,我撬开后,里面是这个盒子。”
“就这些?”
“嗯……”糖心想了想,“还迎…酒窖最里面,有扇铁门,锁着。我用钥匙试了,打不开。门上刻着字……”
“什么字?”
糖心努力回忆:
“世界树·根须培育室(实验体001)”
世界树。
又是世界树。
周九州到底在这新手村埋了多少东西?
我把图纸和怀表收好,看向糖心:
“你想继续探索吗?”
“想!”她眼睛发亮,“但那个铁门需要别的钥匙吧?老板娘你有线索吗?”
我摇头。
但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
可能需要……第三把钥匙。
玩家的真诚感谢,Npc的感谢,还差一把。
会是什么?
这时,药店门帘又被掀开。
陈序去而复返。
这次他脸色更难看了。
“沐雨,”他声音急促,“上面突然要查新手村的数据异常。点名要你的交易记录,还有铁匠铺的情绪波动曲线。”
“什么时候?”我问。
“现在。”陈序看了眼时间,“巡查组半时后到。带队的是……王总的助理,李铭远。”
李铭远。
这个名字,在周九州的U盘视频里出现过——那个反对“情绪牧场”方案的高管之一。
“他来者不善。”陈序压低声音,“你最好找个理由,暂时关闭‘隐藏任务’。”
“关不了。”我,“已经开始了。”
陈序咬牙:“那你想办法……把异常推到‘系统bUG’上。我去帮你周旋,但撑不了多久。”
他完,匆匆离开。
药店里气氛凝重。
糖心声问:“老板娘,你惹上大人物了?”
“算是吧。”我把图纸和怀表锁进抽屉,“糖心,你先回去。这几别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色,“暴风雨要来了。”
糖心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走了。
重岳还握着新锤子,眼神凶狠:“老板娘,他们要是敢动你,我就——”
“你就好好打你的铁。”我打断他,“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梗着脖子,最后还是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
“帮我盯紧村长。”我,“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出来的多。”
重岳应下,扛着锤子离开。
药店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打开收银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钥匙:2\/3
还差一把。
差一个……能彻底打开U盘的契机。
我把U盘拔出来,握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外壳,此刻像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门外,风越来越大。
吹得门帘猎猎作响。
远处空,乌云开始聚集。
要下雨了。
我在柜台后坐下,翻开记账本。
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二日,午后。”
“铁匠醒,得锤。”
“钥匙有二,其三未至。”
“风暴将临,暂避。”
写完,我合上本子。
看向角落里的蜘蛛。
它今没结网。
而是趴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像在等待什么。
我也在等。
等第三把钥匙。
等那个能揭开一切序幕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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