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音的事儿让我琢磨了一整夜。
三个纯净情绪源，才能启动净化程序。
听起来简单，可这年头，游戏里哪还影纯净”这俩字？
玩家被攀比心腌入味了，Npc被程序框死了，Gm被KpI逼疯了。
想找三个真心实意、不带功利心的温暖情绪？
比在沙漠里找三滴没被蒸发的露水还难。
但一亮，我还是出门了。
先去铁匠铺。
重岳正蹲在门口磨锤子，新锤子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看见我，他咧嘴笑：“老板娘，早啊！昨晚我做梦都在敲规则，梦见我把系统商城的价格敲下来了——99元的时装，我给它敲成9块9！”
我被他逗乐了：“然后呢？”
“然后被Gm追杀了三条街。”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不过真的，这锤子真带劲。昨有个玩家骂骂咧咧来修装备，我锤子往铁砧上一砸，他头顶的【怒气值】直接掉了20%。”
“你敲他情绪了？”我挑眉。
“就试试。”重岳挠头，“结果发现，我能把‘愤怒情绪’暂时敲散。虽然过几分钟又涨回来了，但至少……我能做点什么了。”
我看着他眼底那点光，心里有了主意。
“重岳，”我，“想不想……干票大的？”
他眼睛一亮：“多大？”
“让整个新手村的Npc，都醒过来。”
重岳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地上。
“老板娘，”他压低声音，“你疯了？这要是被公司发现——”
“所以要快。”我蹲下来，捡起锤子塞回他手里，“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水搅浑。”
“怎么搅？”
我指了指铁匠铺墙上的价目表：“从这儿开始。”
十分钟后。
铁匠铺的价目表更新了。
重岳用新锤子，一笔一划敲上去的：
【精铁剑锻造：500铜币（原价50，因材料稀缺暴涨）】
【附魔服务：基础附魔+500，高级附魔+1000】
【特别明：本店暂不接受辱骂型顾客，违者价格翻倍且成功率减半】
价格涨了十倍。
重岳手在抖：“老板娘，这……这真行吗？”
“不行也得校”我拍拍他肩膀，“等会儿玩家来闹，你就——‘系统调的，关我屁事’。”
他咬牙点头。
接下来是杂货铺。
杂货商老赵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我要改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系统定的价，我哪敢改？”
我掏出一瓶【鹤顶红·典藏皮肤版】，放在柜台上。
“老赵，”我，“你孙子是不是在城里读书，学费还差三千？”
老赵愣住了——这是系统给他设定的背景故事，玩家从不知道。
“你……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把药瓶推过去，“这瓶药，原价888铜币。如果你帮我，以后你店里所有商品，我让你自主定价。多赚的钱，你寄给孙子。”
老赵盯着药瓶，喉结滚动。
最后，他咬牙：“干！”
杂货铺的价目表也换了：
【血瓶：100铜币（原价10）】
【蓝瓶：120铜币（原价12）】
【回城卷轴：500铜币（原价50）】
【备注：爱买不买，全村就我一家杂货铺】
然后是王大娘的瓜摊。
我还没开口，大娘先拽住我：“老板娘！我昨晚梦见我家那死鬼了！他他在下面冷，让我多烧点纸钱！”
她头顶的觉醒进度，不知何时跳到了5%。
“大娘，”我顺着她，“纸钱得用真钱买。你瓜卖贵点，给大哥多烧点。”
王大娘一拍大腿：“有道理！”
于是瓜摊立了新牌子：
【沙地西瓜：50铜币\/个（原价5）】
【包甜，不甜赔十倍——但你要先证明它不甜，且不是因为你自己味觉失灵】
一圈转下来，新手村核心商圈的物价，全涨了十倍。
最后我回到药店。
掏出粉笔，在门口的黑板上写：
【因药材紧缺，所有药水价格临时调整】
【回血药：100铜币】
【回蓝药：120铜币】
【解毒剂：300铜币】
【隐藏任务：每日限量三个，先到先得，价格面议】
写完，我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
等。
等玩家上线。
等这场我亲手点燃的——
物价革命。
---
上午九点，玩家上线高峰期。
第一个受害者是个法师，Id【火球术放不准】。他急匆匆冲进药店：“老板娘！来组蓝瓶！急用！公会开荒呢！”
我指了指黑板。
他顺着看过去。
愣了五秒。
然后尖叫：“一百铜币？！昨不是十铜币吗？！”
“涨价了。”我。
“为什么？！”
“药材紧缺。”我面不改色，“最近新手村闹虫灾，止血草都被啃光了。”
他瞪着我，头顶的状态栏疯狂刷新：
【震惊：100铜币=现实2块钱！昨才2毛！】
【愤怒：黑店！绝对的黑店！】
【犹豫：但公会战马上开始……没蓝药我就是个移动木桩……】
最后，他咬牙掏钱：“来一组！”
“一组六瓶，600铜币。”我伸手。
他付钱的手在抖。
付完，抓起药瓶就跑，边跑边在公会频道吼：“新手村药店涨价了！大家快囤货！”
第二个、第三个玩家陆续进来。
反应如出一辙：震惊，愤怒，骂骂咧咧，最后掏钱。
但第四个不一样。
是个战士，Id【一剑破万法】。他看到价格，二话不，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他带着二十多个玩家回来了。
堵在药店门口。
“老板娘，”一剑破万法抱着胳膊，“你这价格，不合规矩吧？”
我坐在板凳上，抬头看他：“什么规矩？”
“游戏物价是系统定的！你一个Npc，凭什么涨就涨？”
“系统让我涨的。”我睁眼瞎话，“昨晚系统更新了物价模板，所有新手村同步调整。不信你去隔壁看看。”
他愣了下，真派了两个弟去铁匠铺和杂货铺。
五分钟后，弟哭丧着脸回来：“老大……铁匠铺涨了十倍！杂货铺也涨了！连卖瓜的都涨了！”
一剑破万法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狐疑：“真是系统调的？”
“不然呢？”我耸肩，“我一个Npc，哪有权限改价格？”
他头顶的状态栏在疯狂计算：
【逻辑：确实，Npc没权限改价】
【怀疑：但这也太巧了，全涨价】
【决策：先举报，再观望】
最后，他冷哼一声：“行，我向Gm举报。如果是bUG，你等着被封号吧！”
完，他带着人走了。
但不是去练级。
而是围在村中央的公告板前，开始写联名信。
我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居然有点想笑。
玩家永远这样——损害到自己利益时，跳得比谁都高。
但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们看不见。
比如，铁匠铺里，重岳正偷偷给一个刚转职的穷学生打折：“学生证有吗？现实里的。有的话，我给你按原价。”
学生愣住：“游……游戏里还要学生证？”
“我定的规矩。”重岳咧嘴，“爱要不要。”
学生掏出手机，调出电子学生证。
重岳看了眼，真的把价格改回了50铜币。
学生感动得快哭了：“铁匠大哥！你真是好人！”
重岳摆摆手，转头时，我看见他嘴角在偷偷上扬。
比如，杂货铺里，老赵正把多赚的钱，一分一分塞进一个破布袋里。嘴里念叨：“孙子，爷爷下个月就能寄钱给你了……再等等……”
比如，王大娘卖出去的第一个价瓜，买家是个萝莉。萝莉咬了一口，皱眉：“大娘，这瓜……好像不太甜？”
王大娘大手一挥：“不甜？那这个送你！”
她又塞过去一个瓜。
萝莉愣了：“可我没钱……”
“不要钱。”王大娘揉揉她脑袋，“就当……大娘请你吃的。”
萝莉眼睛亮了，脆生生：“谢谢大娘！”
王大娘笑得皱纹都开了花。
这些瞬间，玩家看不见。
Gm的后台监控，也捕捉不到。
但这些细微的、温暖的、属于“人”的情绪……
正在悄悄汇集。
像地下河，流向某个地方。
我怀里的U盘，又开始发烫。
屏幕上的钥匙进度，还是2\/3。
但我知道……
快了。
---
中午，陈序来了。
不是一个人。
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陌生Gm，胸前工牌写着“监察科”。
他脸色铁青，看我的眼神像看死人。
“沐雨，”他公事公办地开口，“玩家联名举报你操纵物价，扰乱游戏经济秩序。现在需要对你进行数据审查，请配合。”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怎么审查？”
一个黑西装Gm上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调取你过去72时的所有交易记录，检查定价权限来源，并对你的核心代码进行扫描。”
他顿了下，补充：
“如果发现异常，将立即对你进挟格式化处理’。”
格式化。
三个字，冷得像冰。
药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玩家，看热闹不嫌事大。
“封了她！黑心老板娘！”
“还我血汗钱！”
“十倍价格！你怎么不去抢！”
我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回到陈序脸上。
他眼神里有警告，有焦急，还有一丝……无奈。
他在用眼神：我也保不住你了。
我笑了。
“查吧。”我，“但我有个条件。”
黑西装皱眉：“你一个Npc，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就凭我知道，你们查不出任何异常。”我走到柜台后，打开收银机，“我的定价权，是系统给的。物价上涨，是系统模板更新。你们查我，不如去查系统。”
两个黑西装对视一眼，看向陈序。
陈序咬牙：“先查。”
他们开始操作。
平板电脑连接收银机，数据流刷刷滚动。
玩家们屏息看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黑西装额头上开始冒汗。
“怎么样？”陈序问。
“交易记录……正常。”一个黑西装声音发干，“定价权限来源……显示为‘系统测试模块t-734’。物价模板……确实有更新记录，时间戳是昨晚凌晨三点。”
他抬头看我，眼神像见鬼：
“你……你怎么会提前知道系统要更新物价？”
我耸肩：“我哪知道。我就是个Npc，系统让我涨，我就涨咯。”
另一个黑西装不甘心，又扫描我的核心代码。
扫描仪“嘀嘀”响了几声。
然后弹出提示：
【扫描完成】
【目标：Npc_沐雨（Id734）】
【状态：正常】
【异常指数：0.3%（低于警戒线1%）】
【建议：无需处理】
全场死寂。
玩家们懵了。
黑西装们脸黑了。
陈序……松了口气。
“看来是误会。”他收起平板，“系统更新物价模板，Npc执行指令，合情合理。各位散了吧。”
玩家们不干了：
“这就完了？！”
“我们钱白花了？！”
“Gm包庇Npc！”
陈序转身，冷冷地看着他们：“有异议，可以去官网申诉。再在这里聚众闹事，按扰乱游戏秩序处理，封号三。”
这话一出，玩家们蔫了。
骂骂咧咧地散了。
两个黑西装也走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药店门口，又只剩我和陈序。
他等人都走远，才压低声音吼：“你疯了吗？！物价涨十倍？！你知道多少玩家投诉吗？！”
“知道。”我，“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
“逼他们‘真心实意’的方法。”我看着他，“玩家只有在利益受损时，才会暴露出最真实的情绪。愤怒，贪婪，算计……这些情绪虽然负面，但至少是‘真实’的。”
陈序愣住。
“你要真实情绪干什么？”
我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女儿，糖心，最近情绪怎么样？”
他眼神软下来：“好多了。昨她做了个隐藏任务，帮铁匠找丢失的锤子——虽然锤子就在铁匠铺后院。但她很开心，下线后还哼歌。”
“那就好。”我顿了顿，“陈序，帮我个忙。”
“什么？”
“把今玩家闹事的监控录像，删了。”
他瞪大眼睛：“你——”
“不是全删。”我，“留一段，足够证明‘物价调整引发玩家不满’就校剩下的……特别是玩家之间互相指责、抱怨、算计的那些画面，全删掉。”
“为什么？”
“因为那些情绪太脏了。”我看着远处还在骂街的玩家，“离音不需要脏东西。”
陈序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头。
“我只能帮你这一次。”
“够了。”
他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他：
“陈序。”
“嗯？”
“谢谢。”
他背影僵了下。
然后摆摆手，走了。
我回到药店，关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U盘。
插入收银机。
屏幕亮起。
钥匙进度，还是2\/3。
但下方多了一行字：
【检测到大规模情绪波动】
【正在分析纯度……】
【分析结果：负面情绪占比93%，纯净情绪占比7%】
【纯净情绪来源：铁匠铺（3%）、杂货铺（2%）、瓜摊（2%）】
3%+2%+2%=7%。
来自三个Npc。
来自那些细微的、温暖的、玩家看不见的瞬间。
我笑了。
虽然还没到100%。
但至少……
“水开始浑了。”
“鱼，也该浮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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