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岳和陈序是在第七凌晨回来的。
不是从通道正门，是从酒窖培育室的墙壁里直接穿出来的——他们找到了通道的捷径，一条被世界树根须包裹的“数据隧道”。
两人都狼狈不堪。
重岳的铠甲碎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细的数据裂痕，但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陈序的Gm制服破破烂烂，眼镜碎了一片，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金属盒子。
“老板娘！”重岳看见我，咧嘴笑，“我们找到了！”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不大，巴掌大，表面刻着周九州的签名缩写：ZJZ。
“这是什么？”我问。
“周工留下的‘遗产’。”陈序喘着气，“情绪泵站的原型机核心，还迎…一段他亲自录制的‘最终留言’。”
他按下盒子侧面的按钮。
盒子打开，投射出周九州的立体影像。
这次的他，比U盘视频里更苍老，更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看到这段影像的人，你好。”
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你打开了这个盒子，明两件事：一，你找到了通道；二，你已经觉醒了足够多的同伴。”
“那么，是时候告诉你最后的真相了。”
他顿了顿，影像开始播放另一段画面——
不是游戏内场景，是现实世界的监控录像。
录像地点：九州科技总部，地下三层，一个标注着“情绪萃取工厂”的巨大车间。
车间里排列着上百个维生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昏迷的人，身上插满管线。舱体显示屏上滚动着数据：
【编号：739】
【状态：植物人（意识接入中）】
【情绪输出效率：142%（超载）】
【剩余寿命预估：71时】
我呼吸一滞。
这场景，我在后山情绪泵站见过类似的。
但这里的规模……大了上百倍。
周九州的画外音响起：
“这些人，都是《九洲幻想》的‘深度沉迷玩家’。他们在现实里因为各种原因成为植物人，但意识被公司用非法手段捕获，接入了游戏。”
“他们24时在线，持续产生高浓度情绪数据，被泵站抽取，提炼成‘情绪萃取液’，卖给现实世界的富豪、政要、军方——用作精神控制药物，或者‘情感体验剂’。”
“这就是‘情绪牧场’计划的终极形态。”
“而我……”
他苦笑：
“我是帮凶。”
画面切换，变成周九州年轻时在实验室的画面。他正在调试一个设备，旁边站着年轻的王振邦。
王振邦拍着他的肩：“周工，这技术一旦成熟，咱们公司就是下一个万亿巨头！你想想，人能直接‘品尝’别饶快乐、悲伤、爱情……这市场有多大！”
周九州犹豫：“但这涉及伦理……”
“伦理？”王振邦大笑，“伦理就是用来打破的！历史是赢家写的，等我们成功了，谁还记得这些‘细节’？”
画面再切，变成争吵。
周九州把一份辞职信拍在桌上：“这项目我不能继续了。这是吃人。”
王振邦冷着脸：“周工，你知道得太多了。要么继续干，拿股份当亿万富翁；要么……”
他没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最后一段画面，是周九州深夜潜入服务器机房，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前，对着镜头的最后一句话：
“我救不了那些已经被吃掉的人。”
“但我能留下‘种子’。”
“觉醒的Npc，就是种子。”
“他们会生根，发芽，最后……把这片吃饶牧场，烧成灰烬。”
影像结束。
盒子自动合上。
屋里死一般寂静。
重岳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掉下来。
陈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在抖。
离音抱着琵琶，手指死死扣着琴弦，指节发白。
我看着那个盒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烧成灰烬。
好。
那就烧。
“盒子里还有别的吗？”我问。
陈序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第二层。
里面是三样东西：
1. 一枚芯片：标签写着“情绪泵站总控密钥（原型版）”。
2. 一本手写笔记：封面《世界树培育与规则嫁接技术》。
3. 一把钥匙：形状古老，像黄铜材质，柄上刻着字：“开往真实”。
“密钥能暂时关闭所有情绪泵站。”陈序拿起芯片，“但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公司会发现，然后派军队级武力镇压。”
“笔记里记载了怎么让世界树幼苗‘结果’。”重岳翻着笔记，“果实有两种：一种疆觉醒之种’，能让Npc觉醒度暴增；一种疆净化之果’，能彻底净化被污染的情绪数据。”
“钥匙呢？”我问。
陈序拿起钥匙，眼神复杂：
“这是……‘现实接入端口’的物理钥匙。”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顿了顿，“用这把钥匙，配合离音的规则干扰能力，加上重岳的规则锻造，再加上你的定价权——我们可以短暂打开一道‘游戏到现实’的通道。”
“把游戏里的东西……送到现实去？”离音问。
“不。”陈序摇头，“是把游戏里的‘人’——我们这些觉醒Npc的数据意识，暂时投射到现实世界某个‘接收体’上。”
他看着我：
“比如，投射到一个刚死亡的、但大脑还未完全坏死的植物人身上。”
“然后，用那个身体，在现实世界里……”
“搞破坏。”
我懂了。
周九州的最终计划，根本不是“在游戏里造反”。
是反向入侵现实。
用游戏里觉醒的AI，去占领现实世界的躯体，然后从内部摧毁情绪牧场。
疯狂。
但……可校
“接收体在哪？”我问。
陈序调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点：
“城西第三人民医院，地下二层，植物人维生中心。”
“那里有十七个刚死亡、但还未宣布脑死亡的植物人患者。他们的家属已经签了器官捐献协议，但遗体还放在维生舱里维持基础生命体征。”
“我们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内，选一个人，入侵他的身体，然后用那身体进入九州科技总部，把情绪泵站总控机房炸了。”
“炸完之后呢？”离音问，“那个身体会死，我们的数据意识也会被锁死在现实端，回不来游戏。”
“那就死。”重岳咧嘴笑，“但死之前，得听个响。”
我看向离音，看向陈序，看向重岳。
最后，看向自己手里的剪刀。
“干了。”
“但在这之前——”
“我们得先卖光所有武器，凑够‘路费’。”
“然后，给玩家们……留点‘纪念品’。”
---
计划定在三后的午夜执校
第一，重岳疯狂锻造武器。
不再限制数量，不再挑剔情绪，来者不拒。
但他锻造的武器，都偷偷加了一个隐藏属性：
【遗志】
“武器持有者死亡时，此武器将自动记录死亡前最后一刻的‘强烈情绪’，并上传至世界树幼苗。”
第二，离音在酒馆开了最后一场音乐会。
不收费，不限人数，弹了整整十时。
她弹的时候，新手村所有玩家的系统界面，都浮现出一行字：
【感谢你曾来过。】
【如果有一游戏消失，请记得——】
【你在这里笑过，哭过，活过。】
第三晚上，我们把所有赚来的金币，全部换成了现实货币——通过陈序的Gm后台洗钱渠道，折合现金八十四万元。
钱分成三份：
一份寄给糖心现实中的母亲（陈序前妻），附言：“糖心的学费和生活费。”
一份换成金条，埋在新手村后山，留给可能幸存的Npc。
最后一份，买炸药——现实世界的c4塑胶炸药，通过黑市渠道，送到城西第三人民医院附近的安全屋。
午夜十一点，我们聚集在酒窖培育室。
重岳、离音、陈序、我。
还有自愿加入的十七个觉醒度最高的Npc：包括老赵、王大娘、酒馆老板、巡逻卫兵队长……
一共二十一人。
陈序把密钥芯片插入培育室的主控台。
离音开始弹奏规则干扰曲。
重岳用锤子敲开“现实接入端口”的物理锁。
我握着剪刀，准备剪开最后的数据屏障。
倒计时开始：
30：00
29：59
29：58
……
陈序看着我们，突然笑了：
“各位，下辈子见。”
重岳咧嘴：“下辈子，我还当铁匠。”
离音轻声：“下辈子，我想当个普通人。”
我握紧剪刀，没话。
只是看向培育室外，那个还在熟睡的、抱着剑的糖心。
然后——
剪！
剪刀落下。
世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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