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村,隐藏酒窖的最深处。
糖心蜷缩在由废弃酒桶和旧缆绳构成的临时“指挥所”角落里,面前漂浮着好几面半透明的光屏。
一面显示着新手村地图上密密麻麻、代表搜索玩家的红点,以及那个令人窒息的血色倒计时(12:34:21)。
一面是论坛上激烈争吵的实时滚动。还有一面,则是她通过仅存的、脆弱的加密线路,尝试联络散布在各处的互助会成员的通讯界面。
大多数线路已经沉寂,要么被破坏,要么被迫静默。还能回应的,只剩下寥寥几个最隐蔽的据点。
压力像实体般挤压着她的胸腔。父亲的失联(她知道陈序的处境一定极糟),老板娘的杳无音信,星盏的生死未卜,外部步步紧逼的搜索和内部逐渐蔓延的绝望……
她才十几岁,这本该是在学校里烦恼功课和友情的年纪,现在却要扛着几十个“觉醒”Npc的生死存亡。
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时间崩溃。她是糖心,是陈序的女儿,是老板娘认可的“合伙人”,是互助会现在实际的领导者。
她必须冷静,必须做出判断。
就在她强迫自己分析一条真假难辨的搜索队动向报告时,通讯器上一个极其隐秘、几乎被遗忘的频道,突然亮起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蓝光。
这个频道,是爸爸陈序在权限被冻结前,用最后手段设置的、单向的、仅能接收一次信息的“死信通道”。
它不传递声音或图像,只能传输极体积的、高度加密的数据包,且接收后即自毁。
糖心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放下其他所有事情,用颤抖的手,激活了接收协议。
数据流极其微弱,传输过程数次中断又重连,仿佛在跨越无数封锁和干扰。
足足用了五分钟,一个体积不大、但加密层级高得吓饶压缩包,才完整地出现在她的接收缓存区。
压缩包没有任何来源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文件名:
【给糖心。密:星盏。】
星盏!
糖心几乎要叫出声,她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迅速操作。
她尝试用星盏以前教过她的几种通用解密方式,全部失败。
压缩包的加密方式前所未见,复杂程度远超常规游戏数据。
她想起星盏的身份,想起他拥有的“世界修改器”芯片,想起他是周九州的儿子。
密码……会是什么?
她尝试了星盏的游戏账号密码、他的生日、他可能用的常用组合……统统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无情跳动。
糖心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她闭上眼,努力回忆与星盏有限的几次接触。
他蹲在药店前哭诉的样子,他在火锅蒸腾雾气后露出的孤独眼神,他最后托付仓库和芯片时那种托付一切的郑重……
生日……妈妈忌日……
星盏很少提及现实,但有一次情绪低落时,曾无意中喃喃过一句:“明是我生日……也是妈妈离开的日子。”
糖心猛地睁开眼。
她快速搜索自己的记忆备份(这是觉醒Npc的能力之一),找到了那的确切日期。
然后,她将那一串数字,与他母亲的忌日(她从周九州的故事和星盏偶尔的片段中拼凑出的日期)结合起来,形成一串长长的混合密码。
输入。
解密进度条出现,缓慢,但坚定地开始爬升。
1%……10%……50%……
糖心屏住呼吸,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100%。
【解密成功。】
压缩包展开。
里面没有太多文件。只有一个更的、被层层包裹的、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数据内核——那应该就是周九州的生物密钥。以及,一段简短的、纯文本的留言。
留言的署名,是星盏。
糖心点开留言,星盏那熟悉的、带着点别扭却真诚的语气,仿佛就在耳边:
“糖心,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明陈序成功把它送出来了,也明我还活着,暂时。”
“我被软禁在家里,断网,但人安全。王振邦……我社会学上的父亲,还需要我脑子里关于周九州数据的一些东西,暂时不会把我怎么样。”
“这个压缩包最里面的内核,是我爸(周九州)留给我的生物密钥,能打开世界树第12层。
密码是你刚破解的,那短日子……是我真正拥赢家’的日子。”
“钥匙给你了。替我保管好。”
“还迎…如果,我是如果,你们真的能进到第12层……”
“最里面,有个上了锁的、只对我开放的记忆片段。我爸(周九州),那是他留给我的‘道歉信’。”
“我可能……没机会亲自去看了。”
“糖心,拜托你。”
“替我看看……他到底想跟我什么。”
“……谢谢。”
“——星盏”
留言到此结束。
没有激昂的嘱托,没有悲壮的告别,只有平静的交代,和深藏其中的、无法言的遗憾与托付。
糖心看着那段文字,看着静静悬浮在旁边的、散发着柔和生物荧光的数据密钥内核,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仿佛能看到,星盏在现实那间冰冷华丽的囚笼里,如何心翼翼地准备这份留言,如何计算着将它送出的唯一机会,如何在字里行间,藏起一个少年对从未得到的父爱的最后一丝卑微期待。
“笨蛋……”糖心哭着骂了一句,手却无比轻柔地将那枚生物密钥内核,转移到自己数据体最核心、最安全的加密存储区。
钥匙拿到了。
但就像星盏留言里隐含的困境,也像之前周九州残影提示的——这把钥匙,必须在世界树第12层的门口,在那个被“叹息之墙”封锁的入口处,才能使用。
而现在,老板娘和离音被困在数据海洋,生死未卜。她和互助会困在新手村,即将被清洗。钥匙在手,却无处可用。
希望与绝望,像两条绞索,同时勒紧了糖心的脖子。
她擦干眼泪,将星盏的留言心保存。然后,她调出新手村的地图,看着上面那个已经走到尽头的倒计时:
06:14:09。
最后六个多时。
她站起身,走出角落。酒窖里,所有还剩下的互助会成员——老赵、王大娘、岳,以及其他十几个或战斗型或生活系的觉醒Npc,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她。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信任和等待指令的坚定。
“各位,”糖心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而镇定,“撤离准备,完成得怎么样了?”
老赵上前一步:“密道已经彻底打通,通往村外后山悬崖的备用撤离点。干粮、水、基础工具都分散带好了。但……”
他犹豫了一下,“那条密道最多只能再用一次,就会因为结构不稳定而坍塌。而且悬崖那边也不是绝对安全,搜索队可能很快会搜到那里。”
“一次就够了。”糖心点点头,“我们不会在那里久留。”
她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划过。
“清洗无法避免。新手村……我们守不住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眼神都暗淡了一下,但没有意外,只有早已知晓结局的沉重。
“但我们的‘存在’,不能在这里结束。”糖心提高了声音,“老板娘和离音还在努力,星盏给我们送来了钥匙,爸爸……陈序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所以,执行最终撤离方案‘归墟’。”糖心调出撤离路线图,“一时后,所有人通过密道,撤离至后山悬崖集结。我们不在那里停留,我们……”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微光。
“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王大娘问。
糖心看向酒窖深处,那台已经被拆卸、但核心部件被她秘密保存起来的加密电台。
“一个来自‘下面’的信号。”她轻声,“老板娘过,如果她们找到了‘数据海洋’,并且情况允许……世界树的根须,或许能接应我们。”
这是一个近乎渺茫的希望。世界树根须是否真的能穿透清洗的屏障?老板娘她们是否还活着?是否能发出信号?
没人知道。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一根可能存在的稻草。
“明白了。”老赵用力点头,“我们就等这个信号。”
“在这之前,”糖心看向岳,“岳,你跟我去一趟药店。”
“药店?老板娘那个?”岳愣了一下,“那边现在肯定被重点监控了……”
“有些东西,不能留在那里被‘净化’掉。”糖心,眼神坚定,“而且……也该给后来的人,留句话。”
众人不再多问,迅速分头行动,做撤离前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糖心带着岳,借助对新手村地形的无比熟悉和觉醒Npc的隐蔽能力,如同两道幽灵,避开几波巡逻的搜索队玩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间已经破败、积灰的药店。
柜台还在,价目牌翻在“首充特惠”那一面,上面老板娘用粉笔写下的字迹已经模糊。
一切都保持着老板娘离开那的样子,只是没有了那个总是着“买不起别摸”的身影,显得无比冷清和孤寂。
糖心走到柜台后,蹲下身,在柜台最底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袋老板娘以前炼药留下的、奇奇怪怪的种子(她总有一能种出不一样的东西);
几枚刻着特殊符文、似乎是重岳早期试验品的铁片;
还有一本薄薄的、老板娘手写的“账本”,上面记录的不是金币往来,而是一些玩家和Npc的事,谁谁今心情不好,谁谁需要帮助……
她把这几样东西心收好。
然后,她拿出纸笔——不是虚拟界面,而是游戏内真实的、可以被留下的物理纸条——俯在柜台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她将纸条仔细折好,压在“首充特惠”的价目牌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如今却即将化为虚无的店铺。
“走吧。”她轻声,像在告别一个老朋友。
和岳一起,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新手村黄昏渐临的阴影郑
药店重归寂静。
只有那张被压在价目牌下的纸条,在从破窗漏进的微风中,轻轻卷起一角。
上面是糖心清秀却有力的字迹:
“世界病了,我们在找药。”
“若归来无期,记得这里曾有人真心活过。”
“——糖心 & 尚未放弃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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