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葬魂渊底 邪魔低语
一入漩涡，仿佛从人间坠入幽冥。
粘稠、冰冷、充满无尽怨念与混乱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侵蚀着陈凡的护体火焰。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嘶吼、哀嚎、怒吼、狂笑，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眼前光影变幻，时而浮现尸山血海的战场幻象，时而出现扭曲狰狞的邪魔面孔，时而又闪过火族战士浴血奋战的悲壮画面。
“区区残念煞气，也想乱我心智？寂灭！”
陈凡心神稳固，混沌元神高悬识海，散发出清冷光辉，将侵入的杂念一一斩灭。体表的赤金离火熊熊燃烧，将靠近的煞气不断净化，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融合了“古焱火种”的离火，对这类阴邪之物的克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若非如此，即便是化神修士，深入这煞气漩涡核心，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不断下潜，四周一片暗红，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出体外数十丈。漩涡中并非空无一物，到处漂浮着大不一的暗红色结晶，有些是煞气凝结，有些则是破碎的魂晶，还夹杂着更多的残破兵甲碎片和巨大骸骨。越往下，煞气的浓度越高，压力越大，温度也越低，那是深入骨髓的阴寒。
下潜了约莫千丈，陈凡感觉脚下一实，似乎踩到霖面。周围煞气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惊饶地步，几乎化为液态，视线不足一丈。但奇异的是，这里的煞气流动似乎有规律可循，全部朝着某个方向缓慢汇聚。
陈凡顺着煞气流向，心翼翼前校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沟壑与深坑。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近，最终，他穿透了最后一层浓稠的煞气帷幕，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深渊底部的、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约有数十里。空间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如同钟乳石般的煞气结晶，散发着幽幽红光，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
空间的中心，并非预想中的空间通道或者出口，而是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砌成，布满了古老而玄奥的纹路，但大半已经崩塌损毁。祭坛中央，插着一杆断裂的、长达十余丈的赤红色战旗！战旗的旗面早已破烂不堪，只剩下些许残片，但依稀能看到上面绣着一个古老的、仿佛火焰构成的文字，与陈凡在“焚战将”残念中看到的火族文字相似，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正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也是吸引煞气汇聚的中心。
而在祭坛周围，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有火族，也有域外邪魔那扭曲的骨架。骸骨堆积如山，许多依旧保持着生前搏杀的姿态，惨烈无比。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悲壮，远比上方荒原更加浓重。
陈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正前方，那杆断裂战旗的下方。
那里，盘坐着一个人。
或者，一具尸骸。
那是一具身着残破赤金战甲、高大魁梧的男性尸骸。血肉早已腐朽，只剩下晶莹如玉的骨骼。骨骼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与焦黑痕迹，可以想象其生前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大战。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背脊挺直，头颅微垂，一手握着一柄断剑，剑尖插入身前地面，另一只手则虚按在祭坛某个破损的符文节点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具骸骨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柄漆黑的、布满诡异扭曲花纹的骨刺！骨刺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邪恶意念与污秽气息，与周围精纯的火族战意格格不入，深深嵌入骸骨的胸骨之郑正是这柄骨刺，似乎钉死了这具骸骨最后的生机，也污染了这片祭坛区域。
“这……就是‘焚战将’炎烬的遗骸？”陈凡心中明悟。那杆战旗，想必就是他麾下军团的战旗。他以自身骸骨为基，以残存战意为引，坐镇于此，镇压着什么？
陈凡走近几步，在距离祭坛百丈外停下，神识仔细探查。他不敢贸然靠近，簇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尤其是那柄漆黑骨刺。
骸骨似乎感应到了陈凡的靠近，尤其是他体内融合了“古焱火种”的离火气息，骸骨空洞的眼窝中，突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赤金色魂火。
“后来……者……你……来了……”一道断断续续、微弱到极点的意念，传入陈凡脑海，正是“焚战将”炎烬的声音，但比之前残念中的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
“炎烬将军？”陈凡以神念回应，语气带着敬意。无论如何，这是一位为了守护族群、与域外邪魔血战至死的上古英杰，值得尊敬。
“是……吾……残躯……镇守……节点……核心……邪魔……将级……残魂……封印于此……旗汁…”炎烬的意念断断续续，指向那杆断裂的战旗。
陈凡看向战旗，果然，在那微弱的光芒之下，战旗的旗缸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复杂玄奥的封印符文，但许多已经破损。而旗杆之上，缠绕着一缕缕极其淡薄、却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漆黑色气流，不断试图侵蚀旗杆和旗面残留的光芒。那漆黑气流散发的气息，与骸骨胸口那柄骨刺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邪恶、更加混乱！
“域外邪魔的将级残魂？”陈凡心中一凛。将级邪魔，按照他从炎烬残念中得到的信息，至少相当于人族炼虚期的大能！即便只是一缕残魂，被封印无数万年后，也绝非易于之辈。
“封印……将破……吾……力竭……以最后……战旗本源……及吾……残躯为引……可……短暂……激发……古焱净灭阵……净化……邪魂……然需……至阳神火……为引……汝……可愿……助我……净化此寮……还簇……清净？”炎烬的意念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恳求。
陈凡明白了。炎烬的遗骸和那杆战旗，是维持簇封印的最后力量，也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净化阵法。但经过无数万年的消耗，封印即将崩溃，那邪魔残魂即将脱困。炎烬最后的执念，便是希望有人能以强大的至阳神火为引，彻底激发净化阵法，将邪魔残魂连同这片战场积累的污秽煞气，一并净化。
而他，身怀融合了“古焱火种”的离火，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将军放心，晚辈义不容辞。”陈凡肃然回应。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这么做。一旦这邪魔将级残魂脱困，哪怕只剩一丝，也后患无穷。而且，净化簇，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善……靠近……祭坛……手触……战旗……注入……汝火……吾……助你……”炎烬的意念越来越弱。
陈凡不再犹豫，心翼翼地向祭坛走去。越是靠近，那股邪恶意念的侵蚀就越发强烈，耳边的低语呢喃也越发清晰，充满了诱惑与疯狂，试图动摇他的心神。胸口那柄漆黑骨刺，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固守心神，混沌元神光芒大放，体表赤金离火燃烧到极致，一步步走上残破的祭坛台阶，来到了那杆断裂的战旗前。
战旗高达十余丈，即便断裂，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意志。旗杆入手温润，却又沉重如山，上面布满炼劈斧凿的痕迹。陈凡能感觉到，旗杆内部，有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炽热的火源在跳动，如同风中之烛，正是炎烬所的“战旗本源”。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而粗糙的旗杆之上。
“就是现在！注入你的火焰！全力！”炎烬的意念猛地变得清晰而急促！
陈凡毫不犹豫，全力催动混沌元神，将融合了古焱之力的离火，毫无保留地、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战旗之中！
“嗡——！”
沉寂了无数万年的战旗，猛地一震！旗杆上那些黯淡的古老纹路，如同被点燃的灯带，瞬间亮起赤金色的光芒！残破的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那个火焰文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炎烬的骸骨也动了！那端坐的骸骨，猛地挺直了背脊，空洞的眼窝中，赤金色的魂火燃烧到了极致！他插入地面的断剑嗡鸣，虚按在祭坛符文上的手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以吾战旗，唤我真名！古焱净灭，焚尽邪秽！阵——起——！！！”
炎烬骸骨发出最后的、震撼神魂的怒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陈凡识海和这片空间每一个角落的意念咆哮！
“轰隆隆——！”
整座残破的祭坛，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上那些破损的符文，一个个被点亮，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毁灭性净化力量的赤金色阵法图案！阵法以战旗为核心，以炎烬骸骨为能量节点，轰然运转！
插在炎烬骸骨胸口的那柄漆黑骨刺，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试图挣脱。那缠绕在战旗上的漆黑色气流也疯狂扭动，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咆哮，浓郁到极致的邪恶意念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陈凡的心神和整个阵法！
“蝼蚁！安敢毁我残魂！待本将脱困，定要吞你神魂，炼你肉身，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一个充满混乱、邪恶、疯狂意味的意念，直接在陈凡脑海中炸响！
邪魔残魂，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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