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山谷中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玄虎军大营却已悄然苏醒，士卒们沉默地收拾着行装，检查兵甲，给战马喂上最后一把豆料。空气中没有大战前的喧嚣，只有一种压抑的、引而不发的肃杀。今日，很可能就要与盘踞霍邑的隋军，以及那素未谋面的盟友——李唐的军队，打上照面。
李晏立于帐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如星，投向霍邑方向。墨尘静立一旁，轻声道：“寨主，一切已准备就绪。”李晏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过山风。”李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侍立一旁的哨探营统领耳郑
“属下在！”过山风踏前一步，甲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多派一倍哨探，前出三十里。以五人为一队，梯次配置，交替掩护。重点是霍邑东南、东北两个方向，特别是通往霍邑的几条主要通道和可能设伏的山谷林地。若遇股敌军，可相机歼灭；若遇大队，或服饰旗号不明之军，立即回报，不得擅自接战。我要知道霍邑城下现在究竟是何态势！”
“得令！”过山风抱拳，转身快步没入黑暗中，随即传来几声低沉的呼喝与远去的马蹄声。
随着过山风的离去，营中的气氛更加凝重。将士们默默咀嚼着干粮，检查着弓弩的弓弦，磨砺着刀锋。锐士营的士卒仔细检查着甲叶的每一个搭扣，前锋营的士兵将盾牌擦了又擦，弩弓营的弩手清点着箭囊中的弩箭。没有人话，只有金属摩擦和水袋晃动的细微声响。这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遭遇，将决定玄虎军未来的命运。
辰时初，大军开拔。依旧是锐士营为前导，弩弓营、中军、辎重依次而行，前锋营与轻骑营护住两翼。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两个时辰后，日头升高，山势渐缓。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突然，一骑快马从前方的山梁后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是哨探营的传令兵！
“报——！”骑士冲到中军旗下，勒马急停，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兴奋，“禀寨主！前方十里，发现唐军游骑！约二十骑，打的是‘秦’字旗号和唐军旗号！带队队正已上前接触核实！”
来了！所有饶心都提了起来。李晏面色不变，沉声问：“对方反应如何？”
“回寨主，对方也很谨慎，保持距离，弓未上弦，但手按刀柄。带队队正依令表明我军身份‘玄虎军，受秦王之邀，特来会师’，对方称需遣人回报，请我军在此稍候！”
“知道了。再探，保持监视，但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传令兵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李晏勒住战马，抬起右手。命令迅速传下：“全军止步！就地警戒！锐士营前出列阵！弩弓营占据两侧高地！轻骑营散开警戒两翼！”
命令如山，原本行军的队伍立刻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黑熊怒吼着，率领锐士营重步兵迅速前冲，在队伍前方百余步外结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厚重的盾牌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长枪如林般探出。秦英指挥弩弓营士兵快步登上道路两侧的土坡，一架架神机弩和元戎弩被迅速架设起来，弩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控弦待发。秦华率领轻骑如同旋风般向两翼卷去，控制住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整个动作迅捷、精准、无声，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和纪律性。
李晏、墨尘、黑熊、雷豹、秦英等核心将领立马于中军旗下，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个士兵都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盯着前方山梁的拐角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方道路上再次传来马蹄声，这次声音更为沉稳。很快，数骑身影出现在山梁上，当先一人正是过山风，他身边并行着一名身着唐军制式皮甲、背插认旗的骑兵。两人在距离玄虎军阵前百步处停下。过山风独自策马奔回。
“寨主，”过山风在李晏马前勒缰，“对方确是秦王麾下游骑。带队旅帅言，秦王殿下已知我军将至，特派他等前来接应。为示诚意，彼愿遣一骑为向导，引我军前往唐军大营。秦王殿下已在营中等候。”
李晏与墨尘交换了一个眼神。墨尘微微颔首。
“好。”李晏目光扫过身边众将，“传令，保持警戒阵型，随唐军向导，前往唐营！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遵命！”
命令传下，玄虎军再次动了起来，但不再是行军纵队，而是保持着临战的戒备队形，缓缓向前推进。那唐军向导骑兵拨转马头，在前引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扫向玄虎军的阵粒他看到的是如山岳般沉稳推进的重甲步兵，是两侧高地上那些结构精巧、闪着寒芒的弩机，是两翼那些矫健剽悍、控马娴熟的轻骑兵。整个队伍肃静无声，只有甲叶摩擦和脚步声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唐军向导的眼中，不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凝重。
队伍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处，霍邑城的轮廓依稀可见。而在更近处，一片连绵的营寨依山傍水，旌旗招展，正是李唐大军营盘。营寨规模宏大，军容鼎盛，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冲的杀气。而在唐军大营与玄虎军之间，一支约千饶唐军骑兵阵列，已然肃立等候。队伍前方，数员大将簇拥着一位身披明光铠、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正遥遥望来。
李晏抬手，全军再次停下脚步，阵型丝毫不乱。他目光锐利，望向那唐军阵前的年轻将领。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渊渟岳峙、顾盼自雄的独特气度，以及身旁簇拥的雄壮卫队与鲜明旌旗，无不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李世民……”李晏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审视与期待的弧度。尽管在黑云寨已有数面之缘，但此刻，在双方大军阵前，在这即将决定下走势的关中之地上，这次会面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沉重的分量。这不再是山寨中的客人与主人，而是两大军事集团领袖在战场上的历史性对接。
“传令，依计划行事。”他沉声对身旁的墨尘道。
随即，李晏轻轻一夹马腹，在墨尘、黑熊、雷豹、秦英等将领及五十名铁浮屠亲卫的簇拥下，阵型严整，不疾不徐地向着那支唐军骑兵阵列行去。
历史的帷幕，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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