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无尽的黑暗。
姜旭的意识在破碎与弥合的边缘反复挣扎。经脉寸断的剧痛，五脏移位的窒息感，以及神魂仿佛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志。一品魔人那毁灭地的一拳，以及最后燃烧本源、强行催动寂渊破坏祭坛核心的反噬，几乎将他彻底推入死亡的深渊。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减缓了下坠的趋势，但具体身处何方，是生是死，他已无力分辨。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并非实体，却比实质更加清晰。它穿透了肉身的痛苦，穿透了神魂的迷障，直接“看”到了他意识最核心的本质——那尊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却依旧顽强维持着基本形态的混沌元婴，以及元婴怀中那柄同样光华内敛、却依旧散发着不屈剑意的寂渊剑。
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一丝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混沌道基，寂灭剑意……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年龄与性别，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道，“能在那个莽夫手下伤成这样还不死，甚至临死反扑还搅黄了他一桩好事……倒是有些意思。”
这声音……不是那魔人！也不是江云、玄风或高清枫中的任何一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姜旭想要挣扎，想要看清来者，但沉重的伤势让他连凝聚一丝神念都做不到，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被动地承受着那目光的审视。
那目光在他残破的体内和黯淡的元婴上流转片刻，尤其是在寂渊剑和那两块混沌源石（七彩神石）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
“也罢，既然遇上了，便结个善缘。你这身伤，寻常手段怕是救不回了，正好……送你去那个地方吧。是涅盘重生，还是彻底寂灭，就看你自己了……”
那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下一刻，姜旭感觉包裹着自己的那股柔和力量陡然一变，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裹挟着他残破的身躯和微弱的意识，猛地投向了一个未知的、仿佛不存在于现世的方向！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本就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仿佛要被彻底扯碎。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尽的、翻滚着灰色气流的虚无，以及虚无深处，一点微弱却恒定的……光芒。
……
秦璐璐是被清晨冰冷的露水冻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西苑外围一片荒芜的草丛中，远处隐约可见皇城的轮廓。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地下祭坛的恐怖，那一品魔人毁灭地的威势，姜旭拼死一击重创祭坛，以及最后那救命的传送……
姜旭！
她急忙四下寻找，然而，身旁除了被压倒的野草和她自己留下的血迹，空空如也。姜旭，不见了踪影。
“姜旭！姜旭！”她强忍着伤势，焦急地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无助。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姜旭最后的状态她看在眼里，那是真正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重伤！他去了哪里？是被那神秘人带走了？还是……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
咬紧牙关，秦璐璐挣扎着站起身，辨明方向，踉踉跄跄地朝着京城，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她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去！黑水祭坛，一品魔人，域外勾结……这些情报，关乎整个京城的存亡！
……
北镇抚司，安全屋。
李雯琪和姜晚看到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秦璐璐独自归来，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秦姐姐！我哥呢？”姜晚冲上前，脸瞬间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秦璐璐看着姜晚那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睛，心中一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雯琪扶住摇摇欲坠的秦璐璐，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姜旭他……”
秦璐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心中的悲痛，将昨夜在西苑地底的所见所闻，以及姜旭拼死重创祭坛、最后两人被传送出来，但姜旭却莫名失踪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一品魔人……黑水祭坛……域外勾结……哥哥他……”姜晚听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李雯琪也是脸色惨白，紧紧握住了拳头。
“现在不是悲赡时候！”秦璐璐强打精神，语气斩钉截铁，“姜旭拼死换来的情报和时间，不能浪费！我必须立刻进宫面圣！”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飞鱼服，勉强压制住伤势，带着李雯琪和姜晚提供的一些疗嗓药，立刻赶往皇宫。
养心殿内。
皇帝武兆基听着秦璐璐的禀报，脸色越来越苍白，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原本就有些萎靡的精神，此刻更是显得摇摇欲坠。
“一品魔人……域外……黑水祭坛……”武兆基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他们真的要将这下，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向秦璐璐，声音沙哑而无力：“秦爱卿，姜旭他……真的就没人能阻挡这一切么？”
秦璐璐心中一酸，垂下头：“陛下，姜佥事他……已尽力。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东厂督主曹佑淳，西厂督主雨化田，殿外求见！”
东西两厂的厂公？他们怎么一起来了？秦璐璐心中一动。
武兆基也是微微一怔，随即道：“宣！”
殿门打开，两名身着大红蟒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太监，一左一右，缓步走入殿内。
左边一人，面白无须，笑容可掬，如同弥勒佛，正是东厂督主曹佑淳。右边一人，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乃是西厂督主雨化田。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一品境！
“老奴曹佑淳（雨化田），参见陛下。”两人躬身行礼，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二位厂公不必多礼。”武兆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二位此时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曹佑淳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开口道：“回陛下，老奴麾下孩儿们，近日查到一些关于皇城西苑的异动，似乎与某些邪教妖人有关，特来禀报。”
雨化田接口道，声音冷硬：“西厂亦有所获。据查，西苑地下，隐藏着一处名为‘黑水’的邪异祭坛，正试图污秽龙气，接引域外魔头降临。其主持者，乃是一品境魔人。”
他们的消息，竟然比秦璐璐带来的，更加具体和准确！东西两厂的能量，果然不容觑！
武兆基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二位厂公既已知晓，可有应对之策？”
曹佑淳呵呵一笑：“陛下放心，那黑水祭坛似乎不久前刚遭受重创，核心受损，运转已不顺畅。老奴与雨公公已调集厂卫高手，暗中封锁西苑，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将其捣毁，擒杀魔人！”
雨化田也冷声道：“宵之辈，也敢觊觎朝龙气，自寻死路！”
听到祭坛已被重创，武兆基和秦璐璐都是心中一动。这无疑证实了秦璐璐的话，也明姜旭的牺牲没有白费。
“好！好！有二位厂公在，朕心甚慰！”武兆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血色，“此事，便全权交由二位厂公处置！务必确保龙气无虞，斩杀魔人！”
“老奴领旨！”曹佑淳和雨化田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重归寂静。
武兆基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龙椅上，仿佛虚脱了一般。
秦璐璐站在那里，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东西两厂的出现，固然增强了力量，但这两位厂公皆是城府极深、权倾朝野之辈，他们在此刻主动站出来，是真的忠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
而且……姜旭，你到底在哪里？
她望向殿外灰蒙蒙的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迷茫。
姜旭的消失，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无人知晓他为何消失，去了何处，是生是死。只有秦璐璐隐约记得，在彻底昏迷前，似乎感受到了一股陌生而强大的目光，以及最后那投向未知之地的空间波动。
他，还活着吗？
而此刻，在一片无人知晓的、充斥着混沌气流与寂灭之意的奇异空间夹缝中，一点微弱的意识，正依附在一块残破的元婴和一柄古朴的长剑上，如同风中残烛，在生与死的边界，进行着一场未知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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