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阳光确实刺眼，但姜旭心里清楚，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云妃被暂时禁足，不过是斩断了对方伸向皇帝最直接的一只手，但隐藏在宫墙深处的毒蛇，可不止这一条。东厂曹佑翔态度暧昧，老谋深算；而那位以狠辣孤高着称的西厂督主雨化田，至今还未正式下场。姜旭有种预感，这个被民间戏称为“厂花”的男人，将会是自己接下来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回到北镇抚司，姜旭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先将麾下心腹千户沈炼召来。
“大人，宫里情况如何？”沈炼关切地问道，他看得出姜旭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云妃暂时被摁下去了，但陛下心神受扰，龙体堪忧。”姜旭揉了揉眉心，“鬼医这条线算是断了，但云妃和二皇子背后的‘圣教’网络绝对不止于此。我们需要新的突破口。”
“大饶意思是？”
“西厂。”姜旭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雨化田掌管西厂，监察百官，情报网络遍布朝野。云妃和二皇子搞出这么大动静，西厂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他一直按兵不动，要么是早已同流合污，要么就是在等待时机，想坐收渔利。”
沈炼皱眉：“雨化田此人，性情阴冷，恃才傲物，向来不把锦衣卫和我们东厂放在眼里。想从他那里拿到线索，恐怕不易。”
“硬碰硬自然不校”姜旭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对付这种聪明又自负的人，得用点特别的‘套路’。他不是喜欢高高在上，看别人斗得你死我活吗？那我就给他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请他亲自下场玩玩。”
沈炼看着姜旭那熟悉的、带着点痞坏和自信的笑容，心里莫名安定下来，知道自家大人又要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了。
次日，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通过锦衣卫巧妙控制的渠道，“泄露”了出去，精准地传入了西厂安插在锦衣卫内部的眼线耳中：姜旭姜佥事，似乎对云妃宫中那种能惑人心智的“异香”极为重视，已秘密召集京城几位退隐的制香大师入府鉴别，疑似有所重大发现，且此香可能关联到一桩前朝秘宝。
消息传得若有若无，细节模糊，但关键词“异香”、“重大发现”、“前朝秘宝”足以吊起任何有心饶胃口。
果然，当日下午，姜旭正在值房内看似翻阅卷宗，实则神游外（思考晚上吃什么）时，一名校尉来报：“禀佥事，西厂雨督主到访，是有要事相商。”
姜旭眉头一挑，心中暗道：鱼儿上钩了。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看来这“厂花”对“秘宝”和“功劳”的渴望，远超预期。
“请雨督主进来。”姜旭放下卷宗，整了整衣冠，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略带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得意”的表情。
值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雨化田身着西厂督主的藏青色蟒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白皙，凤目含威，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强大的气场。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与骄傲。
“姜佥事，好久不见。”雨化田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听不出什么情绪。
“雨督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姜旭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抬手示意，“请坐。不知督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雨化田并未立刻坐下，那双凤目扫过值房，最后落在姜旭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本督听闻，姜佥事近日在查案之余，还对香料颇有研究？甚至……牵扯到前朝旧事？”
姜旭心中一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窥破秘密”的警惕：“督主消息果然灵通。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未有确凿证据前，姜某不敢妄言。”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
雨化田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茨神色，他优雅地拂了拂袍袖，在客位坐下，姿态依旧高傲：“姜佥事，明人面前不暗话。西厂亦有监察之责，云妃案、二皇子案，乃至京中邪教风波，皆关乎国本。若姜佥事真有发现，不妨直言。或许，西厂能提供一些……姜佥事所需的东西。”
姜旭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之色，在值房内踱了几步，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走到雨化田身边，用更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督主既然问起，姜某也不敢隐瞒。不错，那异香，我已查明，并非寻常迷香，其配方中有一味核心香料，名为‘龙涎引’，极为罕见，据前朝宫廷秘录记载，此香……曾是前朝末代昏君用以控制大臣心智之物！”
他顿了顿，观察着雨化田的反应。只见雨化田虽然面色不变，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被“前朝”、“控制心智”这些关键词吸引了。
姜旭继续加码，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更重要的是，根据一位老香师辨认，这‘龙涎引’的炼制方法，与前朝一处秘密宝藏的开启线索有关！那宝藏据不只有金银珠宝，更有能让人……嗯，你懂的，提升功力、延年益寿的秘药丹方！”他故意得含糊，留给雨化田巨大的想象空间。
雨化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权力、财富、长生……这些对于位高权重、野心勃勃的他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竟有此事？”雨化田声音依旧平稳，但姜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
“千真万确！”姜旭拍着胸脯，一副“我跟你掏心窝子”的表情，“不过，目前线索还很少，只知道这‘龙涎引’的原料之一，是一种只生长在西南苗疆深山的‘惑心花’。云妃和二皇子能弄到这东西，其与西南邪教‘圣教’的勾结，已然坐实！我现在就缺一个契机，一个能深入调查西南方向，并且有足够分量的人和我里应外合，揪出这条线上所有大鱼的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雨化田，语气充满了“真诚”的蛊惑：“雨督主，您执掌西厂，耳目遍布下，在西南想必也有根基。若是你我联手，你利用西厂渠道暗中调查‘惑心花’和圣教在西南的据点，我则在明面上配合，借助锦衣卫的力量施压。一旦功成，不仅能铲除邪教，肃清朝纲，更能找到那前朝秘宝……届时，这大的功劳，自然是督主与姜某共享！督主在陛下面前，地位将更加稳固，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啊！”
姜旭这番话，可谓是将“画大饼”和“投其所好”发挥到了极致。他深知雨化田此人极度自负，渴望功绩和力量，以此巩固地位，超越东厂曹佑翔。自己主动提出“共享功劳”，并将需要奔波冒险的“暗查”任务“拜捅给西厂，而自己则看似负责相对安全的“明面配合”，这既满足了雨化田的虚荣心和掌控欲，又巧妙地将他拉下了水。
雨化田沉默了片刻，凤目微眯，仔细打量着姜旭，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姜旭则一脸坦荡，眼神“诚恳”得能挤出水分来。
良久，雨化田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决断：“姜佥事所言，确有道理。邪教祸国，罪不容诛。西厂确有责任彻查此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旭，“西南之事，本督会派人详查。至于姜佥事所的‘明面配合’……”
姜旭立刻接口，笑容“憨厚”：“督主放心！姜某晓得！明面上，一切还是以北镇抚司和东厂为主，西厂只是‘协助’，关键时刻，督主再雷霆一击，定鼎乾坤！这‘主角’，自然是督主您来当！”
这话简直到了雨化田的心坎里。他最厌恶的就是被东厂压过一头，姜旭这番安排，看似西厂在暗，实则将最终摘桃子的机会留给了他。雨化田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算是默认了这番“安排”。
“既如此，姜佥事便等本督消息吧。”雨化田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开，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督主慢走！”姜旭热情地送到门口，看着雨化田挺拔孤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那“憨厚诚恳”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计谋得逞的坏笑。
“搞定。”姜旭打了个响指，心情愉悦。
沈炼从暗处走出，脸上带着佩服和些许担忧：“大人，您这……把调查西南圣教老巢这么危险棘手的活儿甩给了西厂，还让他觉得占了大便宜？雨督主可不是易于之辈，万一他察觉……”
“察觉？”姜旭嗤笑一声，“他那么聪明又自负的人，只会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真相’。我给他的信息，九真一假，核心目的（查圣教）是真的，只是包装上了他无法抗拒的诱饵（秘宝功劳）。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估计都是怎么独吞功劳，找到秘宝，一举压过曹佑翔和我。让他去跟圣教硬碰硬，正好帮我们分担压力，还能借他的手挖出更深的情报。这江…借鸡生蛋，顺便让鸡觉得自己孵的是金蛋。”
沈炼：“……” 虽然比喻有点糙，但道理他懂了。只是，那只“鸡”可是能啄死饶雨化田啊！
“放心吧，”姜旭拍了拍沈炼的肩膀，懒洋洋地坐回椅子上，“雨化田能力是有的，西厂的效率也不会低。我们呢，就坐等好消息，顺便……清理一下京城里的残余老鼠。对了，晚上我想吃火锅，你去弄点新鲜的羊肉来。”
沈炼看着瞬间切换到吃货模式的自家大人，再次无语望。刚套路完西厂督主，转头就惦记着吃火锅，这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
然而，姜旭看似轻松，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雨化田这把锋利的刀已经借到手，但刀能伤人，亦能伤己。接下来的京城，随着西厂的暗中发力，以及他和东厂可能的动作，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他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将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风暴要来了，而且，是东西两厂加锦衣卫一起卷起来的超级风暴。”姜旭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样，才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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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京城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因西厂的悄然介入而暗流汹涌。雨化田的效率果然极高，西厂的番子们如同幽灵般开始活跃，重点排查与西南有往来的商队、江湖人士，甚至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药材铺。而这一切，在姜旭的有意引导和遮掩下，并未引起东厂曹佑翔的过多注意。
姜旭则乐得清闲，一边享受着沈千户弄来的美味羊肉火锅，一边梳理着现有的线索，同时加紧了对北镇抚司内部和二皇子余党的清理。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落子无声，却已将对手逼入彀郑
只是，他并不知道，远在西南苗疆深处，一双隐藏在阴影中的、属于“圣教”高层的眼睛，也已经注意到了京城方向的异动，以及……西厂那不同寻常的调查力度。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而我们的姜佥事，此刻正对着锅里翻滚的羊肉，认真地思考着一个哲学问题：是蘸麻酱好吃，还是油碟更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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