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浮雕的“地泰”卦光芒持续了约十息，随后逐渐暗淡。封印空间内的神圣镇压之力随之消退，但龙珠的崩溃趋势确实被暂时遏制住了——裂痕停止蔓延，光芒稳定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魔鲲残骸收缩成一团不断蠕动的暗影，悬浮在地脉节点上方，散发出的污浊能量明显减弱。深渊之种的那点暗红光芒也隐匿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秦璐璐与灰色人影的战斗也因此出现转机。灰色人影明显受到影响，周身瘴气波动不稳，被秦璐璐抓住机会，一刀斩碎半边斗篷，露出下面一张枯槁如尸、布满诡异灰色纹路的面孔。
“鬼脸瘴公的师尊……不，应该是‘同源’。”灰色人影沙哑怪笑，毫不在意被斩破的斗篷，“辈，你以为暂时稳住了封印，就能改变什么吗？归墟之道早已渗透此界，龙宫不过是第一站。”
话音刚落，光门处波纹荡漾，敖烈缓步走入。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但眼神已彻底冰冷。他没有看姜旭三人，而是径直走向灰色人影，微微颔首：“灰袍长老，辛苦了。”
“二太子客气。”灰袍长老——也就是灰色人影——嘿嘿一笑，“计划虽有波折，但仍在掌握郑深渊之种已初步苏醒，只需再给它一些‘养料’，便可彻底激活。”
“养料？”敖青浑身一颤，猛地看向敖烈，“二哥！你疯了？！你要用龙族血脉喂养那邪物？！”
“不是龙族血脉，”敖烈转过身，目光落在姜旭身上，“是‘纯阳本源’与‘流星碎片道韵’。”
姜旭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这整件事就是个局！
敖青的求援是真的，封印崩溃也是真的，但敖烈与灰袍长老早已算准，能对祖龙封印有所助益、且可能前来援助的人，必然是与流星碎片有缘、或者身怀纯阳正法之人——而姜旭，二者兼备！
他们是要用姜旭的本源，彻底激活深渊之种，打开归墟通道！
“难怪你放任我们进来，”秦璐璐刀指敖烈，眼中杀意凛然，“原来是钓鱼。”
“秦姑娘笑了，”敖烈笑容不变，“这叫各取所需。姜道长助我激活归墟之门，我保你们三人平安离开。至于封印崩溃、东海生乱……那本就是大势所趋。旧秩序终将被打破，新的纪元需要新的规则。”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姜道长不愿配合，我也只好用强了。只是那样一来，三妹和秦姑娘的性命，恐怕就难保了。”
赤裸裸的威胁。
姜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真元透支的虚弱感，以及经脉的剧痛。他看向敖青，传音道：“公主，封印核心内，除了龙珠和魔鲲残骸，可还有其他出口或隐蔽空间？”
敖青眼神微动，传音回道：“有！祖龙当年在龙珠内部开辟了一处‘温养空间’，本是用于存放镇压法器的，后来法器遗失，那空间便空置了。入口就在龙珠正下方三丈处，需以纯正的龙族王血配合特定法诀开启。但那里……那里是绝地，一旦进去，除非从外部打开，否则……”
“足够了。”姜旭打断她，“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和秦璐璐立刻进入那处空间。我会在外以八卦阵封住入口，能撑多久是多久。”
“不行！那你——”
“没时间争了！”姜旭传音急促，“敖烈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在外面，他们不会强行破阵去追你们。这是唯一的生机！”
敖青咬紧下唇，眼中泛起泪光，最终重重点头。
秦璐璐似乎也通过某种默契明白了姜旭的计划，她收刀后退，站到敖青身侧，刀意却更加凝练，随时准备爆发。
这一切传音和眼神交流不过瞬息之间。
敖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三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敖青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决绝，“父王若知道你今日所为，会何等痛心！”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然结印，口中龙语急诵！额间龙鳞印记脱离飞出，化作一道蓝光射向龙珠正下方三丈处的一处虚空！
“开！”
虚空扭曲，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淡蓝色光门浮现！
“走！”姜旭几乎同时暴喝，双手在胸前画出八卦轨迹！
“乾为，坤为地，地定位，镇！”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封禁！
紫金色八卦阵图在光门前凝聚，八个卦象逆向旋转，散发出封锁空间、凝固时间的意境！这是姜旭从《玄道录》中领悟的另一种八卦变化，专用于封锁通道！
秦璐璐毫不迟疑，一把拉住敖青，冲入光门！
“想走？！”灰袍长老厉喝，灰色丝线如暴雨般射来！
但八卦封禁阵已成，丝线撞在阵图上，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敖烈眼中寒光一闪，终于不再伪装。他身形如电，一掌拍向姜旭后心！掌力未至，恐怖的龙威已如实质般压下，那是仙境巅峰的力量！
姜旭嘴角溢血，却半步不退。他左手维持封禁阵，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身后虚空一划！
“离为火，坎为水，水火既济，御！”
离火与坎水两道卦象在身后交织，形成一面水火流转的护盾，硬抗敖烈一掌！
“轰——！”
掌盾相交，整个封印空间剧烈震荡！姜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龙珠表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右手始终维持着封禁阵的运转，光门前的八卦阵图虽然明灭不定，却未溃散！
“好顽强的蝼蚁。”敖烈缓步上前，眼中露出真正的杀意，“也罢，先拿下你，再破阵不迟。”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龙族战印，背后浮现出一条百丈金龙的虚影！龙威如海，压得空间咯吱作响！
而灰袍长老则从另一侧逼近，灰色瘴气化作无数鬼脸，发出无声尖啸，直扑姜旭神魂！
绝境！
姜旭背靠龙珠，感受着身后那布满裂痕的祖龙至宝传来的微弱波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敖烈想要用他的纯阳本源激活深渊之种，那他……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以身为引，将纯阳道韵注入龙珠，强行唤醒祖龙印记的最后力量！
哪怕因此本源受损、修为倒退，甚至身死道消，也要拉这两个疯子陪葬，为秦璐璐和敖青争取时间！
念及此，姜旭眼中闪过决然之色。他不再防御，反而张开双臂，任由敖烈的龙威与灰袍长老的瘴气临身！
“嗯？”敖烈察觉不对，但已来不及收手。
两股恐怖力量同时轰在姜旭身上！
血肉炸裂的剧痛传来，但姜旭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借助这两股外力，强行将自己剩余的纯阳真元、乃至生命本源，尽数逼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洪流，反向灌入身后的龙珠！
“你疯了？！”敖烈终于变色。他要的是活着的姜旭，不是一具尸体！更不是让姜旭的本源去滋养龙珠！
但一切都晚了。
紫金色洪流没入龙珠的刹那——
“嗡——！！！”
整个龙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不是暗沉的蓝色，而是纯净、神圣、仿佛能照亮诸万界的——白金色！
龙珠表面的裂痕，在白金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缓慢愈合！虽然速度极慢，但确确实实在愈合！
而更恐怖的是，一股沉睡了数万年的古老意志，正从龙珠深处苏醒！
“祖……祖龙残念？！”灰袍长老声音发颤，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敖烈也面色剧变，毫不犹豫抽身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金光芒以龙珠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封印空间！
灰袍长老首当其冲，被白金光芒扫中的瞬间，周身瘴气如冰雪般消融，枯槁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发出凄厉惨叫：“不——！！！”
他想要逃，但白金光芒仿佛有生命般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净化！不过三息，这位仙境后期的邪道巨擘，便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地间！
敖烈毕竟修为更高，且有龙族血脉护体，在白金光芒临身的刹那，他咬破舌尖，喷出数口精血，化作一道血盾勉强挡住。但血盾也在迅速消融，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空间壁上，金袍破碎，气息萎靡了大半！
而姜旭……
他背靠龙珠，整个身体几乎被白金光芒吞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纯阳本源正在被龙珠疯狂抽取，生命气息在飞速流逝。但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古老、神圣的意志，也顺着这股联系，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祖龙留下的一缕残念。
没有语言，只有画面与感悟。
姜旭“看”到了数万年前的那场大战——祖龙与深渊魔鲲在归墟边缘厮杀，崩地裂，星辰坠落。最终祖龙以自身龙珠为基，引九星力，将魔鲲镇压于东海海眼，并将随魔鲲一同降临的“深渊之种”封印于龙珠内部。
原来，深渊之种不在魔鲲残骸中，而在龙珠里！
祖龙当年无法彻底消灭它，只能以自己的龙珠为牢笼，将它封镇。而魔鲲残骸，不过是深渊之种控制的一具“躯壳”罢了。
数万年来，龙珠的封印力量逐渐衰弱，深渊之种开始苏醒，并通过魔鲲残骸影响外界。而敖烈等人，却误以为深渊之种在魔鲲残骸中，试图“利用”它。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祖龙的残念最后传递出一道信息：龙珠已到极限，封印即将崩溃。若要彻底解决祸患，唯有一法——进入龙珠内部，找到深渊之种本体，以“至阳至正”之力，配合祖龙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将其彻底净化。
而进入龙珠内部的方法……就是以纯阳之身为引，主动被龙珠吞噬。
姜旭的意识开始模糊。
白金光芒逐渐收敛，龙珠恢复了暗蓝色，表面的裂痕愈合了三成左右，光芒稳定了许多。
敖烈挣扎着站起，看着背靠龙珠、生机微弱的姜旭，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没想到，姜旭竟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暂时稳固了封印，还灭杀了灰袍长老。
“可惜了，”敖烈咳出一口血，“你若愿与我合作，何至于此。”
他走向龙珠，想要查看姜旭是否还活着，顺便取走他身上可能残留的流星碎片道韵。
但就在这时，龙珠突然一震。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姜旭整个人“吸”了进去！
敖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终于露出惊骇。
龙珠表面，暗蓝色的光芒流转，渐渐凝聚成一行古老的龙文：
“归墟之门，已现裂痕。持纯阳者入内，或可补。”
敖烈盯着那行字，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封印空间。
光门外，赤蛟卫队仍在与魔物厮杀，但魔物的攻势已明显减弱。
敖锋见敖烈独自出来，且气息萎靡、金袍破碎，大惊：“殿下！里面……”
“灰袍长老已死，封印暂时稳定。”敖烈面无表情，“传令下去，全面封锁黑渊海眼，任何人不许靠近。另外……派人盯紧敖青公主的那处藏身空间，一旦有人出来，立刻禀报。”
“是！”敖锋领命，迟疑道，“那姜旭和那个红衣女子……”
“姜旭被龙珠吞噬，生死不明。红衣女子与三妹在一起，暂时出不来。”敖烈望向浑浊海域深处，眼神深邃，“我们……需要等。”
“等什么？”
“等归墟之门彻底洞开，或者……”敖烈顿了顿，“等某个奇迹发生。”
他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金光离去。
封印空间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布满裂痕的暗蓝色龙珠，静静悬浮在地脉节点上方，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而在龙珠内部，无人知晓的“温养空间”里——
秦璐璐扶着虚弱的敖青，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被白金光芒包裹的姜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姜旭！你怎么样？！”
姜旭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但眉心处，一点紫金色的八卦印记，正在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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