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晨雾尚未散尽，烟雨楼的朱漆大门便已敞开，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声响。林越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头戴帽，坐在二楼临窗的老位置，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水汽氤氲。他看似望着楼下巷弄里往来的行人，实则目光如鹰，牢牢锁定着烟雨楼的后台入口——按昨日约定，苏青凝若有新线索，会借送茶之机传递。
不多时，苏青凝抱着琵琶从后台走出，素色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清丽，只是眉宇间仍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走到戏台中央，指尖轻拨琴弦，一曲《春江花月夜》缓缓流淌，婉转的曲调掩盖了她快速扫视二楼的目光。当看到林越桌前的碧螺春时，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指尖在琴弦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苏青凝起身行礼，借着整理琵琶弦的间隙，对身旁的伙计低语了几句。那伙计是林越安排在烟雨楼的眼线，见状连忙点头，端起一壶新沏的碧螺春，快步走上二楼。
“林公子，您的茶续上了。”伙计放下茶杯时，悄悄将一方绣着兰草的素色帕子压在杯底，低声道，“苏姑娘，帕子上的花样是新绣的，公子若喜欢，可拿去瞧瞧。”
林越不动声色地收起帕子，指尖触到帕子上细密的针脚，展开一看，帕子边缘用藏针法绣着几行细的字迹，正是哈立德的详细特征：“年约三十五，高瘦身形，眼窝深陷，左眉尾有月牙形生疤痕，左手无名指戴银戒（刻西域卷草纹），话时习惯摸下巴，口音杂西域腔，常着深蓝色窄袖长衫，腰间黑玉佩系红绳，步履偏快，左肩略低。”
“赏。”林越递过一锭碎银，起身借着如厕的名义，绕到后台侧门。苏青凝已在慈候，见他前来，连忙拉着他躲进一旁的杂物间，压低声音道：“林公子，这帕子是我连夜绣的，特征都在上面，绝不会错。昨夜我又想起，哈立德左肩略低，像是旧伤所致，还有他戴的银戒，光线好时能看到卷草纹里藏着个‘黑’字。”
林越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针脚，沉声道：“这些特征足够我们锁定他了。你之前他提过‘沙陀寨’，可有其他细节？比如路线、守卫情况？”
“具体路线我不知道，但听哈立德和周大人争执时过‘沙陀寨三面环崖，只有一条栈道通携。”苏青凝回忆道，“还有一次，我听到他吩咐手下‘把货藏在寨中地窖，用硫磺熏过，防虫防潮’，想来地窖是他们的主要藏匿点。另外，他每次出门都坐那辆绣雪莲的黑马车，车夫是独眼，左手缺两根手指，腰间的短刀刀柄是牛角做的。”
林越心中愈发清晰，这些细节串联起来，哈立德的形象与走私网络的轮廓已逐渐明朗。“姑娘立了大功。”他语气郑重，“你继续留在烟雨楼，表面按墨先生的吩咐准备，若他们有新的行动指令，就用‘点西域贡茶’为信号，我会立刻知晓。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苏青凝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林公子放心，我定会心，只求能早日为周大人报仇。”
辞别苏青凝后，林越即刻返回驿馆。驿馆内，几名核心校尉早已等候，桌上摊着苏州城及城郊的舆图。林越将帕子拍在桌上：“这是哈立德的详细特征，现在分三路行动：一路由张校尉带队，乔装成药材商，以购买西域安息香（祛湿安神）为由，潜入城西西域药材行，摸清店内布局、暗门位置及护卫人数；二路由李校尉带队，追查绣雪莲的黑马车与独眼车夫，务必查清他们的日常行踪与落脚处；三路由王校尉带队，乔装成樵夫，探查西山沙陀寨的地形、栈道位置及守卫换班规律，切记不可暴露，若遇危险，以烟火为号。”
“属下遵命！”三名校尉齐声领命，各自带着人手匆匆出发。
林越则带着两名亲信，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前往城西鼓楼附近的西域药材行蹲守。药材行门面不大，木匾褪色严重，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西域草药，店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安息香、乳香与草药的气味。不多时，一名身着深蓝色窄袖长衫的高瘦男子从店内走出，左眉尾的月牙形疤痕在晨光下格外明显，正是哈立德。他左右张望片刻，坐上一辆停在门口的黑马车，车帘上绣着一朵的西域雪莲，车夫果然是独眼，左手缺两根手指。
“跟上！”林越低声吩咐，三人借着巷弄内的商铺掩护，远远跟在马车后方。马车在城内绕了两条街，最终停在城南一处码头附近，哈立德与一名码头把头低声交谈片刻，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随后便乘车返回药材校
傍晚时分，三路校尉陆续返回驿馆。张校尉禀报：“林旗官，西域药材行内有三名护卫，柜台后有暗门，通向后方的院，院内堆着不少木箱，隐约能闻到醉魂花的气味。哈立德警惕性极高，我们借口购买安息香，他亲自取货，全程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李校尉补充道：“独眼车夫住在城南贫民窟，我们蹲守三日夜，发现他每日辰时接哈立德，酉时送其返回，近期多次往返西山方向，夜里常停在沙陀寨外的山脚下。”
王校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沙陀寨果然地势险要，三面环崖，只有一条栈道通行，寨外有四名教徒轮流巡逻，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我们趁换班间隙潜入外围，听到寨内有铁器碰撞声，推测藏有大量货物。”
林越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药材孝沙陀寨与码头的位置，三者呈三角之势，正是走私网络的典型布局。“哈立德以药材商为掩护，将西域走私来的醉魂花、玉石等货物，经沙陀寨中转，再通过码头运往各地。”他沉声道，“明日子时码头转运，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传我命令，今晚三更，所有人马集结，分头埋伏，务必将这伙走私犯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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