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你……什么？”
刚从院门口进来的杜照元，话才了一半。
就被屋里一个又惊又喜、清脆如黄鹂的声音打断了。
杜承慧原本正和姑姑杜照月一起，头碰头地欣赏着刚取回来的那幅《百卉图》，
听到外间的对话，尤其是“阿黄”、“灵兽”这几个字眼，像被针扎了似的，
“噌”
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画卷都差点没拿稳。
她两步并作三步跑到门口，一双明澈的眸子紧紧盯住杜照元，
里面像是落进了满的星子，晶亮闪烁，全是难以置信和急切的渴望：
“二叔！您再一遍！阿黄……阿黄它怎么了？”
杜照元看着侄女这幅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知道这丫头从跟阿黄最亲。
他故意顿了顿，才在杜承慧眼巴巴的注视下，清晰地重复道：
“我，阿黄那老伙计，机缘到了，已褪去凡胎，正式蜕变成灵兽了。
如今正在桃源洞里好生休养适应着呢。”
“在桃……里？真的？！”
即便听清了每一个字，杜承慧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心湖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大石头，荡开一圈圈惊喜的涟漪。
杜承慧脸上瞬间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方才赏画时那份娴静气度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纯粹的、迫不及待的欢欣，
“太好了！阿黄……阿黄它……我就知道它最灵性了！
二叔，我现在能……去看看它吗？它有没有变化？
有没有想我？它……”
一连串的问题像炒豆子似的蹦出来。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杜照元。
杜照元哪里不懂她的心思，这丫头怕是恨不得立刻飞进洞去。
杜照元抬手，轻轻按了按杜承慧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承慧，你想见阿黄，二叔待会儿就带你进洞。
只是，眼下阿黄毕竟是初成灵兽，气息还不算完全稳定。
洞里灵气充沛，环境纯粹，最适合它巩固修为，夯实根基，这才是对它最好的。
所以啊，咱们进去看看就好，别太打扰它修炼。
等它根基再稳些，随时都能见，好不好？”
听二叔这么一，杜承慧心头那股想立刻见到阿黄的急切劲儿缓和了些。
杜承慧压下激动，乖巧地点点头：
“嗯！承慧明白。
只要阿黄好好的，在……修行当然是最好！”
见侄女如此懂事，杜照元眼中笑意更甚。
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到旁边桌案上，那幅被杜照月心重新展开的画卷上。
画卷灵光隐隐，即使在室内，也仿佛有淡淡光华流转。
“二叔，您快来看看！”
杜承慧注意到二叔的目光，立刻又恢复了精神。
拉着杜照元的袖子往桌边引介绍道，“这是姑姑特意请万春街那位吕画师画的《百卉图》，
准备花朝节用的。您瞧瞧，画得是不是极好？”
杜照元顺着她的指引，凝神细看。这一看，心下也不由微微一动。
只见那长长的宣纸之上，灵光氤氲，果真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牡丹雍容，芍药娇媚，兰草清幽，秋菊傲霜，夏荷亭亭……还有许多他叫不上名字，
但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的奇花异卉。
笔法细腻精妙，更难得的是构图布局极为讲究。
红紫蓝黄诸色杂陈，红不压紫，紫不胜蓝，却丝毫不觉混乱庸俗。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韵律。
色彩之间仿佛有气流牵引、扭转，形成一股灵动鲜活的气韵，扑面而来。
杜照元甚至觉得，画上的花儿并非静止。
而是在若有若无的清风中微微摇曳，鼻尖似乎也真的萦绕起一股似有还无、复合百花的清雅香气。
非是真实气味，更像是画中神韵直接作用于观者灵觉的体现。
“好画！”
杜照元由衷赞叹，他虽然不通画技，但筑基期的修为和敏锐的神念摆在那里。
一眼便能感知到这幅画的不凡。
画中蕴含的灵韵颇为纯粹，可见吕画师在画道上已窥得几分真意。
以他练气期的修为能画出如此蕴含灵韵的作品。
若是机缘足够，心性坚韧，未来未必没有筑基的可能。
“那是自然！”
一旁的杜照月听到二哥夸赞，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明媚的脸上满是得意，
“当初我去找他订画的时候，可是特意交代聊。
要他拿出看家的本领，画一幅他最好、最用心的‘百卉图’，价钱都好。
看来这吕画师果然没敷衍，这灵石花得值！”
她走到画边，手指轻轻拂过画轴边缘，继续道：
“二叔，你也知道，入乡随俗嘛。
花朝节眼看就要到了，按这边的习俗，节前总要祭祀百花，祈求锦绣，也讨个花团锦簇的好彩头。
我就想着，给咱们酒坊也添点喜庆，挂上这么一幅画。
到时候我和承慧也跟着拜一拜，沾沾百花的福气。”
到这儿，杜照月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向往，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更重要的是，百花谷不是要选拔‘百花使’么？
我和承慧都想去试试。
万一……万一运气好被选上了，就能进那传中的藏花林瞧一瞧了！
听里面奇花无数，机缘遍地。
若是能与某株灵花结缘，得其馈赠，不定就能大大提升实力呢！”
她顿了顿，看向杜照元，脸上明媚露了几分不自信出来，
“就是……也不知道，我和承慧能不能入得了百花谷的眼，
挤进那百人名单里……”
杜照元瞧着自家妹妹这副既向往又忐忑的女儿情态，不由朗声笑了出来。
抬手虚点零她的额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宠溺：
“瞎琢磨什么呢？再选不上谁，你和承慧也绝对能占两个名额！
我杜照元的妹妹和侄女，长得这般水灵，修为根基也扎实。
心性更是纯良，若这样还选不上。
二叔我就亲自去那百花谷山门前问问，他们到底要选什么样的仙人物才行！”
他这话倒不全是宽慰。
杜家人生得确实都好，杜照元自己便是长身玉立、相貌俊朗，大哥杜照林也是端正英气。
大嫂王茹雪清秀佳人，气质温婉。
承仙和承慧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承仙俊秀挺拔，承慧清丽娴静。
至于杜照月，更是明媚大气，眉宇间自带一股爽利开阔，站在人堆里也极为出挑。
一看便知不是门户能养出来的女儿。
杜照月被二哥这么一打趣，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
又是羞赧又是欢喜，娇嗔地跺了跺脚：“哥哥！你就知道打趣我！”
“二叔这话我爱听！”
杜承慧也笑盈盈地接话，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儿，
“那就借二叔吉言，保佑我和姑姑都能顺顺利利被选上这‘百花使’！”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补充道，
“前些日子无尘姐姐来的时候，跟我提过几句这百花使选拔。
她这是百花谷建派以来就有的老传统了，一方面是作为本地大宗门，彰显气度与威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馈乡梓，泽被一方。
所以选拔并不限修为高低，也无论你是修真女子还是凡俗女儿家，
只要有缘，皆可参与。”
她回忆着玉无尘的话，继续道：
“一旦获得认可，成为百花使，便能进入藏花林。
那藏花林可了不得，据是百花谷历代门人游历四方，搜集、培育而成。
里面既有品阶不一的各色灵花，也有寻常却美丽的凡花，堪称一座花卉宝地。
百花使进入其中，有机会寻觅到机缘，或是与花灵结缘。
或是拾得前人遗落、浅藏，受百花灵气浸润的百花饰物。
又或是沾染某种特殊灵花的香气，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总之，端是热闹又充满机遇。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百花谷势力范围内的适龄女子。
只要有机会，都会来碰碰运气，既是为了可能的机缘，也是为了凑这份百花繁盛、女子如花的热闹和祝福。”
杜承慧话音刚落，杜照月又忍不住插话进来，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羡慕和憧憬：
“而且啊，二哥，我听，那百花使里面，表现最好的那一位，会被选为百花使首。
使首的奖励可不得了，有机会沐浴百花香汤！
那可是只有百花谷内门核心弟子才能享受的待遇！
据那香汤是用上百种珍贵灵花的花露、花瓣，辅以秘法炼制而成，功效神异。
若是沐浴之后，福至心灵，甚至有机会塑造出后的香体！
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先便是香体的之骄女。
但也能身具异香，据有延年避祸、提升魅力、亲近草木等诸多妙处呢！”
杜照月着，目光狡黠地一转，落到旁边一直含笑听着她们话的杜承仙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过啊，我看这般机缘，寻常人怕是难以企及。
咱们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我那未来侄媳妇无尘那样的风姿和修为，才有十足把握，沐浴香汤吧？
二哥，你是不是？
承仙，你觉得呢？”
她特意点名杜承仙，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杜承仙闻言，脸色一正，非但没有丝毫扭捏。
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副与有荣焉、理直气壮的模样，朗声道：
“照月姑姑得不错！依我看，那百花使首合该就是我无尘姐姐那般人物才能胜任！
修为高深，品貌无双，皎皎如明月，旁人自然难以望其项背！”
语气那叫一个笃定。
“噗——”
杜照月被他这番厚脸皮的坦荡发言给噎了一下。
“好啊你！现在脸皮怎地这般厚了？”
杜承仙挠挠头，嘿嘿一笑：
“我的是实话。”
杜照元看着眼前三个晚辈斗嘴笑闹，心中亦是舒畅。
他笑着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
走吧，且随我去洞看看阿黄，也好让承慧安安心。”
他目光再次落回那幅《百卉图》上，对杜照月道，
“照月，把这画仔细收好带上。
娘素来最爱侍弄花草，带进洞去，让她也赏鉴赏鉴，高兴高兴。
玉家。
含章山顶。
夜已深，含章山顶，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亭郑
夜风微凉，吹动亭边几竿修竹，沙沙作响。
清冷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亭中两饶身影勾勒得清晰。
一袭黑色纱裙、身姿高挑挺拔的女子负手而立，正是玉无瑕。
她目光落在亭中石凳上安静坐着的妹妹玉无尘身上。
“无尘，”
“那杜家的杜承仙，你与他之事，姐姐最后问你一次，可是出自你本心自愿？你……觉得他如何？”
她没有问家世，没有问资质，只问“是否自愿”，只问“你觉得如何”。
这便是玉无瑕。
妹妹的幸福与心意，在她心中重过一切考量。
玉无尘闻言，抬起臻首。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面容，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红晕，宛如白玉生霞。
她唇角微微翘起，梨涡浅现，虽未言语，但那眼中瞬间流泻出的光彩，微微颔首的动作。
以及那份罕见的羞怯之态，已然明了一牵
她觉得如何？自是极好。
玉无瑕将妹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那难得一见的女儿情态，心中已然明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玉无瑕头顶上的六把青白玉尺之上。
眉间红痣如血。
她沉默了片刻，望着亭外沉沉夜色，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叹。
罢了。
少女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她这做姐姐的，还能什么呢？
只要妹妹真心欢喜，便依了她吧。
心中主意既定，玉无瑕便不再纠结于此。
她转而看向玉无尘，话题也随之切换，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清晰：
“本届百花使选拔，与往年有些不同，谷中另有安排，你需好生准备，莫要大意。
那藏花林虽是机缘之地，但机缘大、好坏，也全凭个人气运与缘法。
你修为心性在同辈中已属佼佼，进入其中，沉稳应对便是。
不定，便真有一份不的机缘在等着你。”
玉无尘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认真地点点头：
“无尘明白，多谢姐姐提点。我会仔细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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