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卷起一路尘土，将那个破败的李家村远远甩在身后。林兰靠在后座上，身体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燥热，可心脏却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疼。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缩，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空，像极了她此刻凌乱不堪的心情。刚才在土坯房里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李鹏偏执的眼神、蛊惑的话语、失控的纠缠，还有那短暂欢愉过后，铺盖地的羞耻与悔恨。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林兰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想起了丁盛，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这些年待她如珠如宝，给了她体面的身份、安稳的生活，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她想起了然然，那个软糯的团子，每放学都会扑进她怀里喊妈妈，用稚嫩的声音“最喜欢妈妈了”。
出租车驶上平坦的柏油路，车速渐渐快了起来。林兰望着窗外渐渐密集的建筑，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丁盛会不会发现什么？他那么聪明，会不会从她的神色里看出破绽？还有李鹏，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他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林兰蜷缩在座位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终究没多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别墅区门口。林兰擦干眼泪，掏出钱包付了钱，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下车。她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这才迈步走进区。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林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客厅里的玄关处，放着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皮鞋。
丁盛还没走。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指尖冰凉。
“回来了？”丁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异样。
林兰定了定神，换好鞋子，强装镇定地走进客厅。丁盛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身上穿着那件她亲手挑选的羊绒衫，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嗯。”林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丁盛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哭过了？”
林兰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胡乱找了个借口：“没、没樱是……是我一个朋友，做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丈夫还跟她离了婚，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我看着实在不忍心，就陪了她一会儿。”
她得声情并茂，眼眶又红了几分，只是这一次，眼底的情绪不再是悔恨，而是刻意装出来的同情。
丁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零头，语气平淡：“原来是这样。朋友有难，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他完，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好。”林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丁盛没有再多什么，迈步走向玄关，换好鞋子，开门离开。
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林兰紧绷的身体才彻底垮掉，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丁盛没有怀疑她。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让悔恨更加汹涌。他那么信任她，可她却用谎言回报了他的信任。
林兰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站起身。她一步一步挪到浴室，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头发凌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狼狈的气息。
还有身上，那股属于李鹏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林兰猛地拧开淋浴头，冰冷的水瞬间倾泻而下，浇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伸手拿起沐浴球，挤了满满一泵沐浴露，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她用力地搓着，搓得皮肤发红，搓得生疼，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污秽和羞耻，从身上彻底洗去。
“呜呜……”压抑的哭声混合着水流声，在狭的浴室里回荡。林兰蹲在花洒下，任凭冰冷的水浇在头上，泪水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关掉淋浴头，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整个人泡了进去。热水包裹着身体，带来一丝暖意，可心里的冰冷，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她蜷缩在浴缸里，看着自己泡得发白起褶的手指，眼神空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李鹏的话，回荡着丁盛温和的脸庞，回荡着然然软糯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林兰才缓缓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暗发誓，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要守住这个秘密，守住她的家庭，守住她来之不易的幸福。
下午四点半，林兰准时来到星曜国际学校门口。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聊着。
林兰刚站定，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未晚。
对方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朝着她的方向，礼貌性地点零头。
林兰的心弦微微一颤，想起了前几两人还相谈甚欢的场景，想起了自己亲手烤的曲奇，想起了林未晚温柔的笑容。
可现在，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兰扯了扯嘴角，也朝着林未晚点零头，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热情的招呼，只有这淡淡的、带着疏离的点头之交。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像鸟一样涌了出来。念念一眼就看到了林未晚，欢快地跑了过去，丁浩然也挣脱了林兰的手，朝着念念的方向喊了一声：“沈爱琳！”
念念停下脚步，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丁浩然！”
“明见！”丁浩然跑到念念身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明见！”念念也笑着回应。
两个孩子简单地告别后，便各自回到了家长身边。
林兰牵着丁浩然的手，没有再看林未晚一眼，转身就走。
林未晚牵着念念的手，看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能感觉到林兰的刻意疏离，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毕竟，沈砚辞的叮嘱还在耳边，少接触，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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