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堂”酒吧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机油和劣质兴奋剂的混合物。震耳欲聋的工业噪音混合着变调的电子乐，各色热在昏暗摇曳的彩色灯光下扭动、交易、或瘫倒在角落。二楼包厢区域有独立的隔音力场和身份扫描，相对安静，但也更显压抑。
铁颚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依旧是那副花岗岩般的敦实身躯和冰冷的金属面甲。他独眼扫过独自前来的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长话短。”铁颚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音，“‘蛛网’不是谁都能碰的。他们做的是信息、稀有情报、以及某些‘无法估价’物品的匿名流转。引荐需要担保，也需要证明你有他们感兴趣的‘货’或‘能力’。”
陈默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推过桌面。“一点‘诚意’。”
铁颚打开盒子，里面是五枚拇指大的暗蓝色晶体，表面有细微的、仿佛自发光的纹路。这是陈默用修复火控模块剩余的边角料，结合“熵减”系统对某种先驱者基础能量回路的部分理解，制作出来的“稳定化能量缓冲晶体”。效果比市面同类产品高30%，且能量衰减率极低，在精密仪器或高能武器的型化供能方面有特殊价值。最关键的是，其制造痕迹难以溯源。
铁颚拿起一枚，用随身的型扫描仪检测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东西。哪来的？”
“手工作坊，独门手艺。”陈默淡淡道，“这五枚，市价大概值三万积分。送给你，作为引荐的酬劳和……我们未来可能更多合作的定金。”
铁颚把玩着晶体，沉默了几秒，将其收好。“东西我收了。引荐我可以做，但‘蛛网’那边有他们的规矩。他们通常会出一个‘测试题’，验证你的价值。通过了，你得到最低级别的访问权限和一个匿名联络码。通不过，或者答案让他们不满意，你会被拉黑，我也可能受牵连。确定要试？”
“试。”陈默回答得毫不犹豫。
铁颚点零头，操作个人终端，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几分钟后，回复抵达。他看了一眼，将信息投射到桌面，形成一行字和一个全息图像。
“测试内容：评估此物品的可能来源、功能及潜在风险。你有48时。将分析报告发送至这个加密地址。物品图像和基础扫描数据在此。”铁颚指着全息图像。
图像中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外形不规则、表面呈哑光灰色、布满细蜂窝状结构的物体。扫描数据显示其物质成分复杂，包含多种未知合金和晶体，内部能量读数极低但存在极其规律的、非自然的量子隧穿活动残留痕迹。图像背景似乎是一个封闭的保险箱内部。
陈默瞳孔微缩。这物体的某些特征，与他在寂静海接触过的“观测者协会”某些设备的材料风格有模糊的相似性，但更粗糙，更像是……仿制品或者失败的原型？
“‘熵减’，记录图像和数据，离线深度分析。比对数据库内所有已知文明（包括先驱者、协会、以及主流星际文明）的类似技术特征。评估其可能的制造年代、技术层级、功能假设，以及可能涉及的……‘敏感领域’。”
【分析启动……图像与数据存储完毕。启动多维度特征匹配……】
陈默表面不动声色，对铁颚：“我需要回去仔细研究。48时后，我会给你答复。”
“别想耍花样，报告直接发到指定地址，我看不到内容。‘蛛网’有自己的评估专家。”铁颚提醒，“另外，最近垃圾星不太平，你那个工坊，悠着点。有些眼睛，不止盯着技术。”
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疤脸那边？”
“不止。”铁颚站起身，“疤脸最近和‘星弧工业’的一个外围采购经理走得很近，好像在谈什么‘长期废料供应协议’。而‘永恒进步集团’的几个审计员，上个月也‘恰好’来考察过垃圾星的积分回收体系效率。你这手突然冒出来的‘高端技术’，心别撞到枪口上。”
两大巨头开始更深入地渗透垃圾星了？陈默心中一凛。这和他的扩张计划时间点重叠，绝非巧合。
“多谢提醒。”
离开“锈蚀堂”，陈默没有直接回工坊，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
工坊地下分析室内，他让“熵减”全速运转。
【初步分析完成：
1. 材料：合金基体为人类文明‘星海纪元’早期（约两百年前）的常见太空工程材料，但掺杂了微量无法识别的、非自然形成的超重元素同位素。蜂窝结构内填充的晶体与‘观测者协会’早期实验性‘信息存储凝胶’有35%相似性，但稳定性极差。
2. 量子隧穿痕迹：残留模式高度规律，疑似人为植入的‘逻辑循环’或‘状态标记’，但其编码方式非常原始，像是某种未完成的‘信息锁’。
3. 功能推测：基于结构，可能为某种一次性或短期使用的‘环境数据记录器’或‘简易信标’，但其制造工艺粗糙，技术路线混杂，更像不同技术体系的拙劣拼接产物。
4. 风险：内部可能封存有不稳定数据或未完成的能量结构，不当操作可能引发信息湮灭或微弱能量泄漏。其‘混杂’特性本身可能指向某个试图逆向研究协会或类似高等文明技术的‘野路子’实验室或势力。】
一个拙劣的、混杂的仿制品。但出现在“蛛网”的测试题里，意味着这东西可能流入了黑市，并且引起了情报网络的兴趣。
陈默开始撰写分析报告。他不能透露“观测者协会”的具体信息，但可以基于公开的、边缘的科技史资料和合理的推测，进行技术溯源。
他重点分析了材料的年代特征、量子痕迹的人工植入本质、以及其作为“实验性数据记录装置”的可能，并指出了其结构不稳定可能带来的数据损毁风险。最后，他谨慎地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该物品可能源自某个已解散或转入地下的、专注于研究“非主流信息存储技术”的独立研究团体或早期私人实验室的遗物。
报告力求专业、严谨、且不涉及任何敏感核心。完成后，通过铁颚提供的加密信道发送出去。
等待回复的48时，陈默没有闲着。他接下邻二个高端委酮—为一个独立走私船船长修复一台严重老化、经常在跃迁后出现坐标偏移的“古董级”亚空间导航仪辅助校准器。这活儿需要深入理解老旧导航算法的缺陷和空间扰动的补偿，正好可以让他进一步巩固在精密导航修复领域的“专家”人设。
修复过程持续了两。期间，工坊外偶尔有陌生的飞行器低速掠过，但未做停留。陈默让“熵减”加强了被动监控。
48时刚过，铁颚的信息来了，只有一个加密数据包和一个匿名联络码。
数据包是“蛛网”的回复：“评估报告逻辑清晰，部分见解独特，触及关键点（技术混杂性、潜在不稳定）。授予‘四级访问权限’（可浏览非核心情报目录，提交物品鉴定请求，参与特定匿名拍卖）。联络码有效期为六个月，到期需贡献新价值以续期。警告：任何试图反向追踪或泄露‘蛛网’信息的行为将导致永久封禁及后果。”
成了！虽然只是最低的访问权限，但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星际地下情报与稀有物品交易的门槛。
匿名联络码接入了一个极其简洁、反应迅速的界面。陈默浏览着四级权限下的情报目录，里面大多是些边缘星域的势力变动、型科技公司的内部丑闻、某些过时但仍有价值的专利技术泄露详情、以及一些“来源不明物品”的求购或拍卖信息。价格从几百到数十万积分不等。
他注意到，目录里并没有直接关于先驱者文明、观测者协会或“帷幕”的信息。显然，这些属于更高权限范畴。
但他发现了一条可能相关的信息：“求购：具有稳定时空参数干扰效应（微弱即可）的然或人工晶体或装置碎片。高价。可提供稀有金属或情报交换。”
时空参数干扰……这与调音叉网络的效应描述有些模糊关联。发布者匿名，但接收地址是一个位于中立星域的加密邮箱。
陈默记下了这条信息，没有立刻动作。他需要更谨慎。
就在他研究“蛛网”界面时，助手从地面工坊发来紧急通讯：“老板，有几个生面孔，是‘星弧工业废弃物回收评估部’的，要进来做‘例行环保与资源回收潜力调查’，还出示了联合政府的许可文件副本。拦不住，怎么办？”
星弧工业？这么快就上门了？是巧合，还是他修复火控模块的事传出去了？
陈默眼神一冷。“让他们进来，但只限地面接待区。我马上上来。”
技术之王的道路，果然不会平坦。巨头的触须，已经探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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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章 完）
下章预告：星弧工业的“评估员”是真心调查，还是另有所图？陈默将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官方（或伪官方）审查？“蛛网”的联络会带来怎样的第一个实际交易？而垃圾星各方势力，又将在这微妙的平衡中如何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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