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弟子沈适垂手侍立在下首，姿态看似恭谨。
指尖却在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腰间那块触手冰凉、刻着狰狞鬼头的“厉鬼令”。
昏暗中，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冷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屑与残忍：
“师父多虑了。”
“那子不过是个炼气四层的废物，蝼蚁一般。
“莫他已身中断魂散，尸骨无存，就算他侥幸未死，或是怨气冲化作厉鬼，凭他那点微末道行，又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上首，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灰袍老者——往生堂长老陈默，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闪烁着毒蛇般阴冷、警惕的光芒。
他枯瘦的手指正捻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到沈适的话，他浑浊的眼珠陡然转向对方，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沉重的压迫福突然，
“啪嚓！”
一声脆响！
陈默竟生生将手中的茶盏捏得粉碎，锋利的青瓷碎片深深刺入他那干枯如树皮的掌心，几缕暗红的血丝立刻顺着指缝蜿蜒渗出。
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阴鸷锐利，死死钉在沈适脸上，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府阴风：
“蠢货！你可知那‘断魂散’炼制不易，其中一味主药需以‘生魂怨念’为引？”
“此毒入体，不仅蚀骨腐心，更会在死者魂魄消散之际，于尸身上留下独特的‘怨煞印记’。”
“此印虽隐晦，却瞒不过执法堂‘问心镜’的探查，若让他们循着这条线……”
他阴冷的话语骤然顿住，布满皱纹的眼皮猛地抬起，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刺向窗外。
窗外，浓重的夜色中，一株青竹的细梢微微晃动。
“呱——！”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竹梢之上。
它那尖利的喙中，赫然叼着半片染着暗褐色血迹的、粗麻布衣角。
那布料颜色和质地，与叶寒身上所穿的外门弟子服饰，一般无二。
沈适脸上的那丝冷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握紧，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灵气已在指尖悄然凝聚，蓄势待发。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急声道：
“师父勿忧！”
“属下早已料到或有疏漏，方才出来前，已用秘法催动了乱葬岗深处沉睡的‘食腐骨傀’……”
他目光投向乱葬岗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残忍的厉色。
溪边。
叶寒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浑身一颤，却也瞬间驱散了几分混沌，让混乱的灵台暂时获得了一丝难得的清明。
就在这冰冷的刺激下，一段尘封已久、属于原主的破碎记忆碎片，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昏暗杂乱的杂役房角落，少年叶寒蜷缩在柴堆后，大气不敢出。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两个刻意压低的、属于往生堂弟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提到了某个禁忌的词汇……
当晚，他就在回住处的偏僻路上，脑后遭到一记重击，彻底失去了知觉……
“原来如此……” 冰冷的溪水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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