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冰桥横亘险的消息,如同一柄淬冰的利剑,穿透风雪,直刺南湘都城的心脏。
宫城深处的养心殿内,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殿中弥漫的死寂。南湘王萧策半卧在龙榻上,脸色比殿内的白玉地砖还要惨白,唇角凝固的暗红血迹,在素色锦缎上晕开狰狞的花。三前他还能强撑病体批阅奏章,指望萧衍能凭都城坚城拖住联军,可昨夜加急传来的军报,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他耳边——昭军一夜筑冰桥,十万铁骑已踏过黄河,前锋距都城不足百里。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撕裂了胸腔,萧策猛地捂住胸口,指缝间涌出的鲜血溅在明黄色的床幔上,如同雪中绽开的红梅,却带着触目惊心的绝望。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眼中是崩塌的山河与破碎的希冀。“亡南湘……亡我萧策……”
侍立在侧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高呼:“王上保重龙体!御医!快传御医!”
殿外风雪呼啸,卷起的雪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为这座即将倾覆的王城奏响挽歌。南湘都城的百姓早已听闻消息,街巷间一片死寂,往日繁华的集市空无一人,只有紧闭的门窗和偶尔传来的低低啜泣,诉着人们心中的恐惧。守城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际线隐约可见的联营炊烟,脸上满是惶惶不安,手中的兵器仿佛有千斤重,连握紧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太子萧珩接到消息时,正在校场点兵。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年轻的脸上,冻得他脸颊通红,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刺骨。他今年刚满二十,虽自幼熟读兵书,却从未真正经历过如此绝境。父亲病危,都城被围,城外是虎视眈眈的联军,城内是人心惶惶的军民,这副沉重的担子,骤然压在他肩上,几乎要将他压垮。
“世子!王上病危,内侍传您即刻入宫!”亲卫策马奔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萧珩猛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雾气。他抬头望向都城方向,宫城的琉璃瓦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传令下去,加强城防,紧闭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世子入宫探视父王,此间军务,交由副将暂代!”
亲卫领命而去,萧珩调转马头,朝着皇宫疾驰。马踏积雪,溅起阵阵雪雾,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混乱。父亲一生征战,南湘在他手中虽算不上鼎盛,却也安稳度日,可如今面对昭国楚宴的雷霆攻势,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樱冰桥渡军,这等奇计,谁能料到?绝望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养心殿内,御医们正围着萧策忙碌,汤药的苦涩气味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萧珩快步走入殿中,看到龙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眼眶瞬间红了。“父王!”
萧策缓缓睁开眼,看到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伸出枯瘦的手,示意萧珩上前。“珩儿……过来……”
萧珩快步走到榻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父王,您放心,儿臣一定守住都城,守住南湘!”
“守不住了……”萧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楚宴雄才大略,苏晚智计无双,联军势如破竹,我们……守不住了……”他咳嗽几声,又呕出一口血,“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求和……”
“求和?”萧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父王!我们南湘将士怎能屈膝求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糊涂!”萧策用尽全身力气呵斥道,“城破之后,玉石俱焚,百姓遭殃!你是世子,是南湘未来的希望,怎能意气用事?”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恳切,“为了南湘百姓,为了萧氏血脉,你必须求和……割地、纳粮,只要能保住南湘根基,一切都可答应……”
萧珩浑身一震,父亲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何尝不知道求和是唯一的出路,可身为南湘世子,屈膝求和,无疑是奇耻大辱。他望着父亲期盼的眼神,又想到城外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心中的骄傲与责任激烈交战,痛苦万分。
“父王……”他哽咽着,不出话来。
萧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此事,由不得你!传朕旨意,即日起,世子萧珩摄政,总揽南湘军政大权,即刻遣使,赴联军大营求和!”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昏死过去。
“父王!父王!”萧珩失声痛哭,御医们连忙上前诊治,殿内一片忙乱。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萧珩跪在龙榻边,泪水混合着雪水,在脸上冻结成冰。他知道,父亲的旨意,他无法违抗。为了南湘,为了百姓,他必须放下骄傲,踏上求和之路。绝望之中,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带着屈辱的印记。
当下午,萧珩以摄政世子的名义,颁布邻一道政令:罢战求和。消息传开,都城内一片哗然,有人悲愤交加,有人暗自庆幸,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只能听由命。萧珩挑选了三名老成持重的大臣,携带南湘的国书和丰厚的礼品,即刻动身前往联军大营。
“三位大人,”临行前,萧珩亲自送行,眼中满是凝重,“此行关乎南湘存亡,还望三位大人谨言慎行,务必促成和议。楚宴所求,只要不伤及根本,皆可应允。”
为首的老臣躬身道:“世子放心,老臣等定不辱使命,拼尽全力,保全南湘。”
使者队伍踏着积雪,缓缓驶出都城,朝着联军大营的方向而去。萧珩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乱了他的心绪。他不知道这场求和能否成功,也不知道南湘的未来会走向何方,只觉得前路茫茫,充满了未知与艰险。
联军大营内,楚宴正与将领们商议进军事宜。帅帐内,炭火熊熊,映照得众人脸上红光满面。冰桥渡军的胜利,让全军士气高涨,将领们个个摩拳擦掌,想要一鼓作气攻克南湘都城。
“陛下,南湘都城已是囊中之物,末将愿率前锋军,即刻攻城,生擒萧策父子!”霍奔虎目圆睁,战意盎然。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请求出战。
楚宴坐在帅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神色平静。“南湘都城城防坚固,若强行攻城,我军必定伤亡惨重。”他缓缓道,“萧策病危,萧珩年幼,南湘已是人心惶惶,此时攻城,固然可以取胜,却会让南湘百姓遭受战火之苦。”
苏晚的密信还在他怀中,信中提醒他,攻城易,安民难,若想一统下,必先收拢人心。楚宴深以为然,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攻克一座座城池,更是要让下百姓归心。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陛下,南湘遣使求见,声称有要事面禀陛下。”
楚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得正好。”他起身道,“传他们进来。”
南湘使者们走进帅帐,看到帐内端坐的楚宴,以及两侧虎视眈眈的将领们,心中不由一紧。为首的老臣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南湘使臣,见过昭国陛下。我家世子奉南湘王之命,特来向陛下求和。”
楚宴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缓缓道:“求和?南湘如今兵临城下,才想起求和,不觉得太晚了吗?”
老臣连忙道:“陛下息怒,我南湘愿割让边境三城,献上粮十万石,只求陛下罢兵休战,两国永结盟好。”
楚宴沉默不语,帐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将领们纷纷怒视着使者,恨不得将他们赶出去。
老臣心中忐忑,知道此时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他再次躬身道:“陛下,我家王上病危,世子年幼,南湘百姓渴望安宁。若陛下能网开一面,南湘必将感恩戴德,永世臣服。”
楚宴心中思索着,割地纳粮,固然是好事,但这并非他的最终目的。他想要的,是南湘真正的归顺,是下的一统。他看着使者,缓缓道:“割地纳粮,不足以表诚意。若南湘真心求和,需答应本王三个条件。”
老臣连忙道:“陛下请讲,只要我南湘能够做到,定无二话。”
“第一,南湘需正式归顺昭国,奉昭国为宗主国,世子萧珩需入朝觐见。”楚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二,南湘需再献粮五万石,支援联军北伐旧京。”
老臣闻言,心中一紧,这两个条件,远比割地纳粮更为苛刻,但他知道,此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点头应允:“臣答应陛下。不知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楚宴目光一凝,沉声道:“第三,南湘需派遣三万将士,加入联军,共讨旧京,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不仅使者们大惊失色,连帐内的将领们也颇为意外。让南湘士兵加入联军,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收服南湘人心的绝佳手段。
老臣脸色苍白,犹豫片刻,最终咬牙道:“臣……臣答应陛下!”他知道,若不答应,南湘必遭灭顶之灾,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楚宴点零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本王就信你一次。”他站起身道,“传本王旨意,联军暂缓攻城,与南湘签订盟约。待盟约生效,南湘将士整编完毕,即刻挥师北上,直指旧京!”
“遵令!”将领们齐声应道。
使者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谢,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们知道,南湘的命运,总算有了一丝转机。
消息传回南湘都城,萧珩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绝望终于被一丝希望取代。虽然归顺昭国,让他心中无比屈辱,但至少保住了南湘,保住了百姓。他立刻下令,筹备粮草,整编军队,按照盟约,履行承诺。
养心殿内,萧策悠悠转醒,得知求和成功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知道,南湘从此不再是独立王国,但只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萧氏血脉能够延续,这就足够了。
风雪渐渐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南湘都城的城墙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绝望之中,终究透出了一丝希望的曙光。萧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联军大营的方向,心中暗暗发誓,他日若有机会,定要让南湘重振旗鼓,不负父亲的期望,不负百姓的托付。而这一切,都要从跟随联军北伐旧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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