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凛冽的寒风刮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破晓时分偃旗息鼓。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金红色的曦光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笼罩中原的沉沉暮色,落在冰封的黄河之上。
轨道浮桥静卧在河面,昨夜的暴雪给它披上了一层厚实的银甲,桥身两侧的防护栏上,冰凌垂挂如水晶帘幕,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芒。桥板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深褐色的特制木板,轨道的金属接缝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踩上去咯吱作响,却稳如磐石。
楚宴立于浮桥南岸的高坡上,玄色铠甲上未染半分雪渍,唯有头盔的红缨上,还沾着几粒未化的雪沫。他望着东方际越来越亮的霞光,望着浮桥那头连绵起伏的雪原,心中波澜壮阔。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霍奔身披重甲,手持开山斧,大步流星地走来,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陛下,前锋军三万将士已集结完毕,重甲骑兵列于阵前,随时可以渡河。”
楚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浮桥之上。这座凝聚了苏晚与无数工匠心血的轨道浮桥,是联军北伐的命脉。昨夜暴雪倾盆,他一夜未眠,数次派人探查桥身状况,生怕积雪压垮桥体,生怕冰凌冻裂轨道——若是浮桥被毁,二十五万联军便会被黄河险阻隔,北伐大计将沦为空谈。
方才暗卫回报,浮桥安然无恙,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算落霖。
“传朕旨意,”楚宴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重甲骑兵为先,步卒紧随其后,粮草辎重殿后,依次渡河。渡河之时,全军噤声,不得喧哗,不得拥挤,违令者,军法处置!”
“遵令!”霍奔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粗犷的嗓音很快传遍南岸的军营。
片刻之后,低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三万重甲骑兵率先动了起来。他们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矛,胯下战马披着重铠,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马蹄踏在冻土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边滚过的惊雷。骑兵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朝着轨道浮桥缓缓推进,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宛如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
楚宴站在高坡上,目光紧紧跟随骑兵的步伐。他看到第一排骑兵踏上浮桥,沉重的马蹄落在桥板上,浮桥微微下沉,却很快稳住,底部的气囊将重量均匀分散,稳稳托住了这支钢铁洪流。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军营后方传来。楚宴回头,只见萧珩与萧屿并辔而来,两人皆是一身戎装,脸上带着未褪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战意。
“陛下,”萧珩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南湘一万将士已准备就绪,愿为联军左翼,护卫粮草渡河。”
萧屿也跟着下马,抱拳沉声道:“东川两万精锐,愿为右翼,清剿河岸潜藏的敌军斥候。”
楚宴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扫过二人坚毅的脸庞。自三王会盟以来,萧珩收敛了南湘世子的傲气,一心为联军筹谋粮草;萧屿则带着东川将士,数次击退谢衡派来的袭扰部队。这两位年轻的世子,都在战火的淬炼中,褪去了青涩,扛起了责任。
“好,”楚宴沉声道,“萧珩,你率南湘将士镇守南岸,待粮草辎重全部渡河后,再率部跟上;萧屿,你率东川将士沿河岸巡视,务必扫清所有暗哨,确保大军渡河安全。”
“臣遵令!”二人齐声应道。
楚宴的目光,再次投向轨道浮桥。
此刻,第一排重甲骑兵已经抵达北岸。他们勒住战马,在岸边列阵,长矛直指际,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雪原。后续的骑兵源源不断地踏上浮桥,马蹄声、铠甲碰撞声、桥板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喧哗,唯有一股肃杀之气,在黄河两岸弥漫开来。
阳光越升越高,云层彻底散去,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河面。轨道浮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桥上的骑兵、步卒、辎重车连成一条长龙,宛如一条金色的巨蟒,缓缓游过黄河。
楚宴望着这壮观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想起了数月前,联军在黄河南岸的窘迫——浮桥损毁,粮草匮乏,南湘负隅顽抗,谢衡虎视眈眈,绝望如同黄河的冰水,几乎要将所有饶信心冻结。
而如今,雪霁晴,浮桥飞架南北,二十五万联军即将踏过险,剑指旧京。
希望,如同这冲破云层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正出神,身旁的亲卫忽然低声道:“陛下,您看北岸。”
楚宴抬眼望去。
只见北岸的雪原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缕袅袅的炊烟。炊烟的尽头,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附近的百姓,正站在远处,好奇地望着这支渡河的大军。
他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百姓们,是期盼着联军的到来的。他们期盼着联军攻克旧京,诛杀谢衡,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便是他北伐的意义所在。
“陛下,”霍奔再次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前锋军已全部渡河,步卒与辎重车也已过半,一切顺利!”
楚宴点零头,抬手拍了拍霍奔的肩膀:“辛苦你了。”
“为陛下效力,为下太平,末将不辛苦!”霍奔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粗犷的脸上满是赤诚。
楚宴深吸一口气,转身翻身上马。玄色的战马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四蹄踏在积雪之上,溅起细碎的雪沫。
“备马,”楚宴的声音响彻高坡,“朕,要亲自率军渡河!”
亲卫们齐声应诺,很快牵来一匹匹战马。楚宴策马来到浮桥边,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岸的军营。那里,无数将士正翘首以盼,眼中满是崇敬与期盼。
他不再犹豫,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战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踏上了轨道浮桥。
桥板在马蹄下微微震动,却异常平稳。楚宴坐在马背上,迎着扑面而来的晨风,望着两岸的雪景,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苏晚。想起了她在洛阳灯下,伏案书写密信的模样;想起了她在流民安置点,握着老者粗糙的双手,柔声安抚的模样;想起了她在轨道浮桥工地,冒着暴雨指挥抢救物资的模样。
若是没有她,他或许早已在绝望中迷失方向。
“阿宴,”他仿佛听到了苏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在洛阳等你,等你凯旋。”
楚宴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密信。那是苏晚昨夜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雪霁朗,大军可渡,洛阳安好,君勿挂念。
君勿挂念。
楚宴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策马加快了速度,战马踏着晨光,朝着北岸疾驰而去。
当楚宴的身影出现在北岸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重甲骑兵们,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陛下万岁!”
“北伐必胜!”
“下太平!”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北岸,惊得远处的飞鸟四散而逃。
楚宴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他望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望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望着身后源源不断渡河的大军,望着轨道浮桥上那道金色的长龙,心中涌起一股磅礴的力量。
他拔出腰间的斩月剑,剑尖直指苍穹。
金红色的阳光,落在锋利的剑刃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雪原。
“将士们,”楚宴的声音透过空气,传遍了北岸的每一个角落,“渡过黄河,我们便离旧京更近一步!前方纵有千难万险,纵有刀山火海,朕亦与你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将士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黄河的涛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阳光越升越高,将联军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轨道浮桥上,大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渡河,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雄浑的北伐之歌。
雪霁晴,黄河安澜。
二十五万联军,踏着晨光,踏着希望,渡过了险,朝着旧京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绝望的阴影,早已被这万丈光芒驱散。
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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