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风，裹着未散尽的雪粒，刮过洛阳城的残垣断壁。城东的火场还冒着缕缕青烟，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支棱着，像是濒死者最后伸出的手臂。苏晚踩着泥泞的瓦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素色的裙摆早已被污泥浸透，鬓边的发丝黏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青禾提着药箱跟在身后，脚步踉跄，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您已经三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弯腰，将一个蜷缩在废墟里的孩子抱进怀里。孩子约莫三四岁，脸冻得发紫，手里还攥着半块烧焦的炊饼，嘴里喃喃地喊着“娘”。苏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披风裹住他冰冷的身体，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乖，不怕，娘在这里。”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流民安置点。那里搭满了简陋的帐篷，炊烟袅袅升起，却掩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气息。昨夜的大火，烧毁了近千户流民的棚屋，三百余间房屋化为灰烬，数十名老弱妇孺葬身火海。幸存的百姓们挤在帐篷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糟的是，火场的尸体来不及掩埋，已经开始滋生疫病。
“娘娘，疫症已经开始蔓延了。”负责救治的郎中匆匆赶来，脸色惨白，“已经有十几个百姓出现了高热、呕吐的症状，郎中们束手无策，药材也快用完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疫症，这是比战火更可怕的东西。一旦大规模爆发，整个洛阳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瘟疫，尸横遍野，十室九空，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噩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走到安置点的帐篷里，看着那些躺在草席上的病人。他们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痛苦地呻吟着。郎中们忙得焦头烂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帐篷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苏晚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她以为，守住了城门，就守住了洛阳；扑灭了大火，就保住了百姓。可她没想到，命运会给她这样沉重的一击。疫症，粮草短缺，人心惶惶……她该怎么办？
“娘娘，”青禾递过一杯水，声音哽咽，“您喝口水吧。”
苏晚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看着杯中的水，倒映出自己憔悴的面容。她想起了楚宴，想起了他临走前的嘱托：“晚晚，洛阳就交给你了。”她想起了那些百姓，想起了他们眼中的期盼。她不能倒下，绝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中的迷茫已经被坚定取代。她对着郎中们沉声道：“立刻将病人隔离，划分出专门的疫区，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青禾，打开府库，将所有的药材都取出来，优先供给疫区！”
郎中们愣住了：“娘娘，府库的药材已经所剩无几，若是都用了，后续的病人该怎么办？”
苏晚的目光落在帐篷外的那些草药上。那是流民们在山野间采摘的寻常草药，平日里用来治些伤病。她的脑海里，闪过医书里的记载：“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可清热解毒，预防疫症。”
“还有这些！”苏晚指着那些草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将这些草药收集起来，熬成汤药，分给所有百姓饮用！另外，传令下去，所有百姓必须勤洗手，多通风，将火场的尸体深埋，撒上石灰！”
郎中们半信半疑，但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还是点零头，立刻去安排了。
苏晚又走到安置点的中央，对着围聚过来的百姓们高声道：“乡亲们，疫症并不可怕，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能战胜它！朝廷会给大家提供粮食和药材，只要我们遵守规矩，勤洗手，喝药汤，就一定能活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百姓们看着她憔悴却坚定的面容，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
“我们相信皇后娘娘！”
“我们听皇后娘娘的！”
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了安置点。
苏晚笑了，她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的暖阳，照亮了每个饶心房。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但她不怕，因为她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有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抱着孩子，走到熬药的大锅前。热气腾腾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香气，她舀起一碗，吹了吹，递给身边的一个老人：“大爷，喝了这碗药，就没事了。”
老人接过药碗，眼中含泪，颤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苏晚摇了摇头，她看着那些排队领药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洛阳城的废墟上，给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苏晚站在余晖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知道，只要希望还在，洛阳就不会倒下；只要人心还在，下就不会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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