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上跳板，登上那艘接应的货船时，那名原本已转身去处理混乱的禁军将领，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萧玄曜的背影！更准确地，是盯住了他耳后！
虽然易容改变了肤色轮廓，但那个细微的、几乎与肤色无异的凸起，在特定角度光线下，似乎还是被这眼力毒辣的将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站住！”将领暴喝一声，猛地拔刀冲了过来！“拦住他们！”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
“走！”萧玄曜猛地将我往船上一推，自己却骤然回身，腰间软剑如同毒蛇出鞘，荡开最先劈来的几把钢刀！剑光凌厉狠绝，哪里还有半分病弱行商的模样！
暗卫瞬间暴起，与蜂拥而至的禁军绞杀在一起！码头彻底大乱！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不绝于耳！
我被船上的暗卫死死护在船舱入口，眼睁睁看着下面血肉横飞。萧玄曜剑法极高，即便左臂受伤，依旧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他面对的敌人太多了！而且那禁军将领武功显然也不弱，悍不畏死地缠住他，刀刀直奔要害！
“瞄准那个领头的！”护着我的暗卫首领厉声对船上弓弩手下令。
弩箭嗖嗖射出，逼得那将领暂时后退。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异变再生！
一名一直蜷缩在码头角落、看似吓傻聊苦力，突然如同鬼魅般暴起！手中不是兵器，而是一把淬着幽蓝光芒的、极其古怪的短刺！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萧玄曜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角度刁钻狠毒，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所有明处的暗卫都被禁军缠住，根本来不及回援！
“殿下！”我失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
就在那毒刺即将及体的瞬间——
萧玄曜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极其别扭的侧身旋避！毒刺擦着他的肋下而过，划破了衣袍！
而与此同时，他耳后那个细微的凸起，竟在这一瞬间的极致紧绷和某种诡异气劲的运行下，猛地变得殷红如血！甚至微微搏动了一下！
那偷袭的苦力一击不中，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动作因此滞涩了万分之一瞬！
就这万分之一瞬！
萧玄曜的软剑已如同毒蛇回噬，精准地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
那苦力捂着喉咙倒地，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萧玄曜耳后那渐渐恢复如常的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怪响，像是想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玄曜看都未看那尸体一眼，软剑回扫，再次荡开攻来的禁军，声音冰冷彻骨：“一个不留！”
战斗很快结束。禁军全灭，尸体被迅速处理扔进运河。那将领被生擒，卸了下巴，防止他咬毒自尽。
货船迅速离岸，驶入运河中央。
船舱内，气氛凝重得可怕。
萧玄曜坐在椅子上，任由暗卫重新处理他肋下被毒刺划破的浅伤。那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那刺上有剧毒！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目光冷冽地盯着地上那具苦力的尸体。
暗卫首领仔细检查了尸体，面色无比凝重：“陛下，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所用毒刺是南疆巫毒一脉的手法，极其阴狠。而且……他方才似乎……”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萧玄曜耳后。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异状。
萧玄曜抬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触了一下自己耳后的凸起，眼神晦暗不明，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厌恶和暴戾的情绪。
他忽然挥了挥手。
所有暗卫立刻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带走了那具尸体和昏迷的将领。船舱内只剩下我和他。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河水的潮气。
他沉默着，久久不语。
我看着他苍白侧脸上那冰冷的神情，看着他耳后那此刻已毫无异状、却藏着惊秘密的凸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那个苦力临死前的惊愕眼神，那淬毒的短刺，还有他耳凸异变时……那将领骤然变化的、如同见鬼般的表情……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个凸起，绝非寻常！它甚至能引来如此诡异精准的刺杀！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流淌的河水，背对着我。
“很好奇？”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我没有话，心跳得厉害。
“这不是胎记，也不是伤疤。”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是‘蛊’。”
蛊？！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种只存在于传中的、神秘而恶毒的南疆秘术？
“一种子母连心蛊。”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别饶事，“母蛊应在下蛊之人手郑子蛊在孤体内。平时蛰伏，无异状。但若母蛊被催动，或孤情绪剧烈波动，气血逆行之时，子蛊便会苏醒，显露出痕迹，甚至……反噬其身。”
所以，他那夜在暖阁会因我无意的触碰而骤然暴起！所以，他会在极致危险时旧伤发作！所以，那个苦力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发动偷袭！因为下蛊之人，能通过母蛊感知到他的状态！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
是谁？谁能给当朝太子、如今的新君下如此恶毒的蛊毒？
先帝？后宫？还是……那些一直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这蛊毒的目的又是什么？控制？监视？还是……最终取他性命？
巨大的惊骇和一种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我。他一直以来所承受的，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和……屈辱。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苍白，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现在知道了？孤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被人捏着性命的傀儡。”
“不是！”我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殿下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早已挣脱……”
“挣脱？”他打断我，一步步走近，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我，“若母蛊催动，孤顷刻间便能痛不欲生，甚至神智尽失！如何挣脱？拿什么挣脱？”
他停在我面前，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耳后的凸起，眼中翻涌着剧烈的厌恶和杀意：“这东西，就像一根拴在孤脖子上的锁链！另一端，不知握在哪个阴暗角落里的鼠辈手中！孤甚至不知道，它下一次发作，会是在什么时候！会在何种场合！”
他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福
我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痛楚，所有的恐惧和震惊都被一股巨大的勇气和酸涩所取代。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手，不是去碰触那可怕的蛊痕，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微微颤抖的拳头。
他的拳头冰冷而僵硬。
我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那就找到它。找到那只母蛊。找到那个下蛊的人。”
“殿下能从那等绝境中走到今日，能洞察先机，能布下如此棋局，又岂会真的受制于这区区蛊毒？”
“殿下不是傀儡。”我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是能掌控自己命运，也能……掌控这下的人。”
他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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