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短短七十二个时辰,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朔风城内外的气氛紧绷如弦,明面上依旧是边境重镇的肃杀,暗地里,所有知情人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做着最后的准备。
萧玄曜几乎不眠不休,与谋士和萨满反复推敲着皮卷上每一个可能被误解的字符,结合星象,计算着“星辉如瀑”最盛的时刻和可能对应的方位——坠鹰涧深处,那祭坛坍塌之地。那里残存的能量场,或许是引导“星辰之力”的最佳媒介,但也无疑是风险最大的地方。
罗堃将军调遣了最精锐的部队,以演练为名,秘密封锁了通往坠鹰涧的数条要道,布下重重暗哨,严防任何势力在关键时刻干扰。陈锋则带着影鳞卫中的好手,提前潜入坠鹰涧外围,清理可能存在的眼线,并设置防御工事。
而我,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静室中,与圣卵在一起。我不再试图去“命令”或“引导”它,而是像萧玄曜的那样,尝试“心魂相契”。我捧着它,放空思绪,不再去想那些阴谋危险,只是单纯地感受它的温度,它光晕的流转,它那微弱却日益清晰的生命波动。我甚至对着它低声诉我的不安,我的期待,我记忆中那个世界的零星片段,还迎…关于萧玄曜的点点滴滴。
奇妙的是,当我这样做时,圣卵会变得格外温顺宁静,光晕柔和得像母亲的怀抱,有时甚至会传来一种类似依恋和安抚的情绪回应。那块黑色矿石被放在旁边,它的能量似乎正被圣卵缓慢而稳定地吸收着。
萧玄曜偶尔会过来,他总是很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每次看到我和圣卵安静相处的样子,他紧蹙的眉头都会稍稍舒展。他不会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有时会极轻地叹口气,然后默默离开。有一次,他实在累极了,竟靠着门框坐在地上睡着了。我发现后,心地将圣卵的光芒引过去笼罩住他,他睡得沉了些,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有了这些细微的、不为人知的牵绊,而显得不再那么难熬。
终于,第三的黄昏降临了。色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稀释过的绛紫色,北风也诡异地停了下来,地间一片死寂,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我们一行人秘密出发了。除了核心的影鳞卫,罗堃将军也亲自带队护卫。萧玄曜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脊背挺得笔直。他坚持要亲自去,无人能劝。
我抱着圣卵,坐在他身旁的马车上。圣卵今夜异常安静,光芒内蕴,仿佛也在积蓄着力量。那块黑色矿石被我贴身带着。
“怕吗?”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有细微的汗湿,暴露了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老实:“有一点。但更多是……想知道答案。”
他紧了紧我的手,没再话,只是目光投向车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坠鹰涧轮廓。
进入坠鹰涧,那种阴冷诡异的气息比上次淡了些,但依旧存在。灰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不再那么浓稠。我们顺利抵达了祭坛坍塌的区域。
这里已经被影鳞卫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空地。残破的祭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那道被圣卵能量轰出的焦黑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隐隐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能量残留。
萧玄曜指挥着众人按照预先推算的方位布设简单的阵型,主要是为了保护我和圣卵不受干扰。他则站在我身边,手握剑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色彻底黑透。北境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清晰,如同无数碎钻镶嵌在黑丝绒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推算的“星辉如瀑”时刻越来越近。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抱着圣卵,站在祭坛废墟前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萧玄曜站在我身侧一步之后,他的存在像一座沉稳的山,给我无声的支持。
子时将至。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骤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并非真正的瀑布,但肉眼可见的、比平日浓郁数倍的清冷星辉,如同受到某种召唤,丝丝缕缕地从幕垂落,向着坠鹰涧,尤其是向着祭坛这片区域汇聚而来!
星辉洒落,与祭坛残留的诡异能量、与圣卵自身散发的气息相互碰撞、交织,发出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滋滋声。周围的灰雾被星辉逼退,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与圣卵的连接郑我不再去想任何方法、任何步骤,只是纯粹地敞开自己的心魂,去感受它,去呼应它,去传递我所有的意念——醒来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我感觉到怀中的圣卵开始发热,越来越烫,那光芒不再温润,而是变得刺目,仿佛内部有一个太阳正在苏醒!它剧烈地震动起来,甚至带动着我的手臂都在发麻!
与此同时,祭坛那道裂缝中残留的阴冷能量仿佛被激怒,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试图缠绕上来,干扰星辉的灌注!空气中再次响起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和隐约的怨毒低语!
“护住姑娘!”萧玄曜厉声喝道,长剑出鞘,剑锋上灌注内力,散发出凛冽的寒光,与陈锋等人一起,挥剑斩向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气流!
兵刃破空声与能量的撞击声在我周围响起,但我强迫自己不去分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圣卵的共鸣上!
星辉越来越盛,如同银色的光柱,笼罩住我和圣卵。圣卵的震动达到了顶点,表面的光芒炽白到无法直视!我能感觉到,里面那个生命正在疯狂地吸收着星辰之力,吸收着黑色矿石的能量,也吸收着……我的心魂之力!
一种难以形容的虚弱感袭来,仿佛我的精力正在被快速抽走。但我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
就在我几乎要力竭倒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从我怀中响起!
圣卵的光芒骤然收敛!所有的震动停止了!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怀中的圣卵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那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了整个蛋壳!
紧接着,蛋壳顶赌一块,悄然脱落!
一只的、湿漉漉的、覆盖着淡淡乳白色荧光绒毛的……爪子?或者是类似鸟喙形状的骨质凸起,从破口处试探性地伸了出来,笨拙地扒拉着蛋壳边缘。
然后,一个更的、顶着同样湿漉绒羽的脑袋,颤巍巍地探了出来。它似乎还睁不开眼睛,只是本能地仰起头,对着漫星辉,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
“啾……”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僵持!
祭坛裂缝中残余的黑色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消失无踪!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萧玄曜和影鳞卫们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怀中那个刚刚破壳的东西。
它通体覆盖着浅金色的、湿漉漉的绒毛,在星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体型只有巴掌大,脑袋圆圆的,眼睛还紧闭着,喙部短,看起来……像一只刚出生的、格外精致的鸟?但它的爪子似乎又带着点鳞片的质感,额心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芒在闪烁。
这就是……圣卵孵化出来的东西?
我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触碰,发出舒服的、细弱的“啾啾”声,本能地往我手心蹭了蹭,带着全然的依赖。
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般的亲近感,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萧玄曜缓缓收剑入鞘,走到我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掌心里这个脆弱又神奇的生命。他伸出手指,似乎也想触碰,却又怕惊扰到它。
就在这时,那东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睛努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底下……一双如同最纯净星空般的、湛蓝深邃的眸子。
它歪了歪脑袋,用那初开的、懵懂又似乎蕴含着无尽智慧的眼眸,先是看了看我,然后,转向了萧玄曜。
它对着他,极其微弱地,又“啾”了一声。
仿佛是在打招呼。
又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萧玄曜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那双星空般的眸子,又看向我,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宿命福
夜空下,坠鹰涧的废墟上,星辉渐渐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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