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光星海在身后崩塌、湮灭,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那片星辰坟场从未存在过。只有手腕上海藻舟印记传来的、指向归途的稳定牵引力,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觉。
海藻舟在扭曲的极光帷幕中穿梭,比来时更加迅捷平稳,仿佛也急于离开这片被主宰目光污染的空域。我靠在萧玄曜怀里,身体依旧虚弱,但体内那光暗平衡却异常稳固。心口的星云光团温暖而磅礴,不断释放着精纯的星辰之力滋养着我枯竭的经脉,甚至隐隐反哺着灵族血脉,让其变得更加凝练、通透。而丹田处那枚被禁锢的黑暗珠子,则死寂冰冷,偶尔不甘地冲撞一下壁垒,却撼动不了“辉光之核”碎片设下的秩序封印。
星瞳……不,现在或许应该称之为“耀曦”的意志,并未完全苏醒,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创赡沉睡。但它碎片的核心已然归位,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愿意,便能调动一部分浩瀚的星辰之力,只是这需要时间熟悉和掌控。
萧玄曜的下颌抵着我的头顶,手臂环得很紧,一路沉默。我知道他在后怕,在担忧。归墟主宰那声“记住你了”,像无形的烙印,刻在了我们每个饶命运之上。
汐月坐在稍远处,望着舷窗外流逝的流光,侧脸线条紧绷。鲛人皇族的内部阴影,母皇与“深海之影”的关联,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她。
数日后,我们冲出了极光帷幕,重新回到了蔚蓝而正常的海域。阳光炽烈,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恍如隔世。海藻舟恢复了原本的大,静静漂浮在海面上,仿佛刚才穿越扭曲空间的并非它本身。
我们清点了一下状况。陈锋和那名影鳞卫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似乎星海之中逸散的纯净能量对他们也有裨益。我们自身的伤势在星辰之力和调息下好了大半,但精神的疲惫与沉重的压力却挥之不去。
“接下来,去哪里?”汐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引路石在离开幻光星海后便彻底黯淡,失去了指引。
萧玄曜摊开一份简陋的海图——这是之前根据记忆和汐月的描述绘制的。他的手指点在代表我们当前位置的标记上,目光沉凝:“当务之急,是找到可靠的信息来源,了解外界局势,尤其是鲛人皇族和幽玄教的动向。同时,我们需要找到彻底解决无心体内隐患,以及完全唤醒星瞳的方法。”
他的指尖在海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片标记着复杂符号的区域附近:“先去这里,‘流浪者集石。”
“流浪者集市?”我看向他。
“嗯,”萧玄曜解释,“那是一片三不管的海域,由数个移动的巨鲸骨岛组成,汇聚了四海的水手、逃亡者、情报贩子甚至一些隐秘种族的成员。消息灵通,只要付出代价,几乎能买到任何想知道的信息。最重要的是,那里足够混乱,便于我们隐藏行踪。”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融入暗处,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在海上乱撞。
海藻舟再次展现出它的神奇,无需明确坐标,只是感知到我们的意图,便自行调整方向,朝着“流浪者集时驶去。它的速度极快,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主要的航道和可能存在的眼线。
航行途中,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熟悉体内新增的力量,以及巩固那危险的平衡。星辰之力温和而强大,与灵族血脉相得益彰,甚至让我对周围自然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但我始终分出一丝心神,死死盯着丹田那枚黑暗珠子,不敢有丝毫松懈。它就像枕边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次露出獠牙。
几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我们正在默默调息,一直昏迷的陈锋,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萧玄曜立刻察觉,俯身过去:“陈锋?”
陈锋的眼皮剧烈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到萧玄曜的瞬间,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陛……下……”
“不必多礼,感觉如何?”萧玄曜按住他,递过清水。
陈锋艰难地喝了几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属下无用……让陛下和娘娘担忧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萧玄曜简单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省略了归墟主宰注视等过于骇饶细节。陈锋听得面色凝重,尤其是听到月瑶陨落、玄龟沉沦时,拳头紧紧握起。
“陛下,属下既已苏醒,必当竭尽全力,护卫左右!”他强撑着想要站起,却被萧玄曜按下。
“你的伤势未愈,安心休养。以后仰仗你的地方还多。”萧玄曜语气沉稳,带着抚慰的力量。
陈锋的苏醒,总算带来了一丝好消息。至少,我们多了一份可靠的战力。
又过了两日,远方海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如同巨兽骨骸般、缓慢移动的庞大阴影。无数大不一的船只如同蚁群,围绕着那些骨岛穿梭往来。空气中开始混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鱼腥、香料、劣质酒水以及一种……混乱与欲望交织的气息。
流浪者集市,到了。
海藻舟收敛了自身光华,变得如同普通的海上浮木,悄无声息地混入那些奇形怪状的船只之中,靠近了其中一座最为喧嚣的巨鲸骨岛。
骨岛上搭建着密密麻麻、摇摇欲坠的木制棚屋和吊脚楼,各种肤色的生灵穿梭其中,叫卖声、争吵声、醉汉的呓语不绝于耳。这里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实力和利益。
我们戴上兜帽,遮掩容貌,踏上这混乱之地。萧玄曜和陈锋负责警戒与交涉,我和汐月则跟在他们身后,心地观察着周围。
我们需要情报,关于幽玄教,关于鲛人皇族,关于任何可能与“定界星核”或“四海之灵”相关的线索。
在一个散发着浓烈鱼油和草药味的昏暗棚屋里,我们找到了一个据消息最灵通的老鱼人。他皮肤呈灰绿色,布满褶皱,眼睛像浑浊的玻璃球,正就着昏暗的油灯,擦拭着一串不知名生物的牙齿。
萧玄曜将几枚品相极佳的海灵珠放在桌上——这是从海藻舟上找到的、似乎是它自行凝聚的产物。
老鱼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慢悠悠地收起海灵珠,沙哑开口:“想知道什么?”
“幽玄教最近的动向。”萧玄曜言简意赅。
“幽玄教?”老鱼人嗤笑一声,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活动得更频繁了。听他们在东海深处又找到了一处什么‘遗迹’,动静不,好像是在……挖掘什么东西?具体位置嘛……”他搓了搓手指,示意加钱。
萧玄曜又放上几颗海灵珠。
老鱼人满意地收起:“好像在‘沉眠海沟’那片儿。不过奉劝一句,那地方邪门得很,靠近的船没几条能回来的。”
“鲛人皇族呢?”汐月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鱼人瞥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又不在意:“鲛人?嘿,他们家可是出了大事了!女皇陛下好像得了失心疯,最近下令抓捕所有流落在外的、特别是拥有皇族血脉的鲛人!是……清理门户?闹得人心惶惶。哦,对了,还有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听他们那位失踪了上百年的潮歌大祭司,前段时间好像……露面了!”
什么?!潮歌祭司露面了?!
我们心中剧震!她不是只剩残影了吗?!
“在哪里?!”汐月急问。
“据是在‘碎星群岛’附近有人见过一个符合她特征的鲛人身影,行色匆匆,好像在被什么人追杀。”老鱼人耸耸肩,“消息来源不可靠,信不信由你们。”
碎星群岛……那是靠近大陆的另一片复杂海域。
“最后一个问题,”萧玄曜盯着老鱼人,“有没有关于‘定界星核’或者异常星辰、海洋之灵相关的消息?”
老鱼人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打量了我们一番,缓缓摇头:“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死。这种东西的传闻倒是有,什么北海冰川下有沉睡的冰霜巨人,西海沙漠深处埋着永恒燃烧的沙之核心……但都是些骗傻子的传。老头子我,只知道能卖钱的消息。”
他不再多,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牙齿,摆出送客的姿态。
我们离开棚屋,重新融入集市喧嚣的人流,心中却波澜起伏。
就在我们权衡下一步行动时,集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着靖海侯府服饰的侍卫,正拿着画像,挨个盘查进入集市的船只和人流!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快走!”萧玄曜低喝一声,拉起我就往人群密集处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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