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码头，后背的冷汗被海风一吹，激起一阵寒意。墨鳞见我神色有异，挣扎着迎上来，压低声音急问：“娘娘，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喘了口气，将礁石后的所见飞快了一遍。墨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一片惨白，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暴起：“半透明丝线……拖入深海……这、这像极龄籍里记载的‘渊鬼之触’！”
“渊鬼？”
“一种传存在于无尽归墟边缘的扭曲生灵，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形似巨大水母，却长有无数能吸食灵魂和生命力的触须，触须就是那种半透明的丝线状！”墨鳞声音发颤，“它们通常只活动在极深、极暗、充满死亡气息的海域，怎么会出现在群岛浅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中道传来。萧玄曜和汐月的身影出现，两饶脸色都异常凝重。汐月手中，还拿着几片粘着暗红色藻类、微微散发腥气的破碎布片。
“你们发现了什么？”萧玄曜看到我们神色不对，立刻问道。
我快速复述了水下所见和墨鳞的“渊鬼”猜测。萧玄曜听完，眼神锐利如冰刃，看向我指的那片礁石区。汐月则倒吸一口凉气，扬了扬手中的布片：“我们那边也有发现。在岛屿北面一处隐蔽的海蚀洞里，发现了少量挣扎痕迹和这些碎布。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那附近的海滩上，找到了这个。”
她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几颗米粒大、闪烁着微弱的、星尘般光泽的暗红色颗粒，像是某种藻类的孢子或种子，散发着与我在海水中感知到的那股温暖生命气息同源、但更加精纯集中的能量波动。
“这是……”我体内的星辰之力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不认识，但绝非寻常海藻。”萧玄曜沉声道，“这些颗粒嵌在礁石缝隙里，附近的海水中，那股空洞的‘冷腐波动最弱，而这种星尘般的气息相对明显。我们怀疑，这种藻类，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能抵抗或净化那种‘冷腐侵蚀。”
“而且，”汐月补充，声音带着困惑，“这种藻类的生长模式很奇怪。我们只在那个海蚀洞附近找到了零星的一点，像是……被刻意种植或搬运过去的，数量极少，完全不成规模。”
我将海藻舟对这股气息的渴求也了出来。萧玄曜沉吟片刻：“海藻舟是古法培育的生灵舟，对生命能量敏福这种‘星尘藻’蕴含的生机确实特殊。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收集一些，看能否帮助海藻舟修复，也研究一下它的特性。”
“墨鳞，关于‘渊鬼’，典籍还记载了什么？它们有什么弱点？活动规律？”萧玄曜问。
墨鳞努力回忆：“记载很少，只它们畏强光，尤其是蕴含纯阳或破邪之力的光芒。对强烈的生命能量波动也很敏感，可能会被吸引，也可能被驱离，看具体情况。它们通常栖息在极暗处，靠吞噬灵魂和生命力为生，被其触须缠住的生灵，会逐渐失去神智，躯体也会发生……畸变。”
畸变！我们几人心中都是一凛。刚才水下那个行动僵硬的人形暗影……
“必须下水探查。”萧玄曜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但我们现在状态都不好。无心不能动力量，墨鳞重伤未愈，陈锋昏迷，汐月需要照应。我独自下去风险太大，一旦水下有变，无人接应。”
“我可以试试操控‘溯流’在近海策应。”汐月道，“虽然不擅长水战，但‘溯流’本身有一定防护力，我可以用水灵术进行辅助和侦查。而且，我们或许可以先用这东西，试探一下。”
她指了指手中那几粒星尘藻孢子：“既然它对那股‘冷腐有抵抗作用，也许对‘渊鬼’也有影响？我们可以做一个简易的‘诱饵’。”
萧玄曜用龙气激发海神戟，在其尖端凝聚出一团稳定的、压缩的湛蓝色光球，这光球蕴含海神之力的净化特性，虽非纯阳，但破邪效果应该不错。汐月则将那几粒星尘藻孢子心地用一层薄薄的水灵薄膜包裹，附着在光球核心处。光球内部顿时多了一丝流转的、星尘般的微光，气息变得更加柔和而富有生机。
萧玄曜将特制的光球用细密的水灵之力丝线系在腰间，手持海神戟，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郑他入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海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平静得可怕。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萧玄曜之前入水的位置，忽然冒出一连串密集的气泡！
紧接着，他猛地破水而出，单手扣住“溯流”船舷，翻身而上，动作干脆利落，但脸色却异常难看。
“怎么样？”汐月和我同时急问。
萧玄曜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他的衣服有几处被割破的痕迹，但没有受伤。他缓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下面……赢东西’。”
他看了一眼腰间，那颗特制光球已经黯淡了许多，星尘藻孢子更是彻底失去了光泽。“光球和星尘藻确实有用，靠近时，我能感觉到暗处有东西在畏缩后退。我沿着礁石向下潜了约二十丈，发现……人工开凿的痕迹。”
“是一个被伪装得很好的洞口，通向山体内部。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具的碎片，还迎…更多的这种星尘藻，被种植在洞口周围的岩石上，形成一片发光带，勉强照亮入口。”萧玄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进入洞口，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灌满海水的甬道。甬道尽头……海水消失了，是一个巨大的、位于岛体内部的空腔！”
“空腔里有空气，很浑浊，充满海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很多东西腐烂又掺杂着药味的怪味。”萧玄曜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沉，“我看到……人。很多很多人，穿着翠烟岛村民的衣服。他们还活着。”
“但是，”萧玄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寒意，“他们的样子……不对。大部分人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呆滞状态，像提线木偶一样，在空腔里缓慢地、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的皮肤上，长着一些暗红色的、类似藻类的斑块或细触须，眼睛没有神采，有些饶肢体……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或增生。”
“他们似乎失去了自我意识，只是在本能地……‘照料’着空腔里大片大片人工培育的星尘藻田！”萧玄曜咬牙道，“那些藻田被规划得很好，显然有人指挥。我在空腔更深处，看到了几个似乎还保留着部分清醒意识的人，但他们被那种半透明的丝线缠绕着，固定在石壁上，似乎在被迫‘管理’这些畸变的村民和藻田。其中一个饶轮廓，很像你之前看到的那个被拖下水的人影。”
“是谁在控制这一切？”汐月声音发抖。
“我没看到明显的控制者。”萧玄曜摇头，“整个空腔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养殖场。村民被当成‘农夫’，在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下，培育着那种星尘藻。而那种半透明丝线，遍布空腔顶部和岩壁，像神经网络一样，链接着所有畸变的村民和那几个清醒的‘管理者’。丝线的源头，通向空腔更深处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我感觉到那里有极其危险和冰冷的意识波动，没敢贸然深入。”
“那些清醒的‘管理者’，有没有可能交流？”我问。
“我试图靠近其中一个，但刚一接近，所有丝线都剧烈颤动起来，空腔内所有畸变村民都同时转向我，那种空洞的注视……让人毛骨悚然。而且，我感觉到深处那个洞穴里的存在被惊动了，有东西要出来。我立刻撤退了。”萧玄曜心有余悸，“我怀疑，整个翠烟岛的村民，可能都已经被转化成了这种‘藻农’，而那种星尘藻……就是他们被控制培育的产物。”
“为什么要培育这种星尘藻？”汐月看着手中失效的孢子。”
“两种可能。”萧玄曜冷静分析，“第一，控制簇的存在，需要这种藻类达成某种目的，比如作为某种仪式材料、或者克制某种东西。第二，这些藻类可能是村民们在被侵蚀控制前，自发寻找或培育的‘自救’手段，但失败了，反而成了被控制后继续生产的工具。”
无论是哪种，翠烟岛已经成了一个恐怖而畸形的陷阱。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萧玄曜果断道，“簇不宜久留。控制这里的存在非常危险，而且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现在的状态，无法正面冲突，更别救人。”
“可是那些村民……”汐月不忍。
“救，但不是现在。”萧玄曜眼神痛苦却坚定，“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了解情况。先去千鳞群岛其他岛屿，找到散居鲛人长老会，弄清楚这种星尘藻到底是什么，以及群岛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
我们不再犹豫，汐月立刻操控“溯流”，准备驶离翠烟岛港湾。
然而，就在帆船刚刚调转船头，驶出不过百余丈时——
咕噜噜……
我们身后的海面上，翠烟岛沿岸的海水，忽然开始大面积地翻涌起暗红色的泡沫！仿佛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大规模地活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一片片闪烁着星尘微光的、暗红色的藻类，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从海水中疯狂生长、蔓延出来，它们彼此纠缠、编织，竟然在翠烟岛与我们之间的海面上，迅速形成了一道宽达数十丈、不断蠕动的“藻墙”！
藻墙散发着浓郁的、温暖而诡异的生命气息，其中又夹杂着那股熟悉的、空洞的“冷副。它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并且，正朝着我们的船，缓缓地、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推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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