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项目在深镇和香港同时进入疯狂加速状态。深镇，李援朝带领的组在简陋的条件下，与香港理工大学一个微电子实验室达成合作，利用其老旧的EdA工具和工艺库，夜以继日地进邪护身符”安全协处理器Ip耗设计、仿真和验证。目标是基于0.35微米成熟工艺，流片一颗功能完整、性能达标的芯片。
香港，罗文璋牵头的型风投“科芯创投”第一笔资金到位，数额不大，但足够支付首轮mp（多项目晶圆）流片的费用。罗文璋通过关系，联系了台湾一家二线晶圆代工厂，对方愿意承接这次批量的、工艺成熟的流片业务，但条件苛刻，交期排在两个月后，且不保证良率。
“两个月……太久了。”刘峰看着日程表，永通电子的降级版模块第一批交付在一个月后，第二批订单的谈判将在交付后启动。他们需要在第二次谈判前，拿出“护身符”的初步测试结果，哪怕只是仿真数据。
“能不能加快？”刘峰问罗文璋。
罗文璋摇头：“已经是加急价了。这家厂规模不大，产线排得很满。而且，对方似乎也听到些风声，对我们这个项目有些……额外的‘关注’，不太愿意把优先级提得太高。”
又是无形的阻力。刘峰知道，对手的手，已经伸到了代工环节。
“有没有备选？”刘峰问。
“有，新加坡有一家，工艺更先进一些，但价格贵一倍，而且对设计来源审查更严，需要提供完整的技术文档和最终用户声明，我们很难解释用途。”罗文璋顿了顿，“还有一个选择，大陆。上海和无锡有晶圆厂，工艺可能更落后，但自主可控，而且……应该不会卡我们。”
大陆？刘峰心中一动。这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但眼下两岸技术交流尚有壁垒，尤其是涉及到芯片制造这种敏感领域，流程会非常复杂，时间可能更长。
就在刘峰权衡之际，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寰宇科技的市场经理托尼，在一次行业展会上，结识了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华人工程师，叫林永健。林永健四十多岁，早年留学美国，曾在英特尔和台积电工作过，后来回到新加坡，在一家中型芯片设计服务公司担任技术总监。他对RISc-V架构很感兴趣，闲聊中得知寰宇在做相关设计，便主动提出参观交流。
刘峰和罗文璋接待了林永健。交谈中，林永健技术功底扎实，对行业趋势见解独到，而且对寰宇在自主架构上的探索表现出极大的理解和赞赏。他透露，他所在的公司，有自己长期合作的型晶圆厂，主要接一些特色工艺和中批量的订单，关系紧密，调度灵活。
“刘总，罗总，不瞒你们，我对你们做的‘护身符’项目很感兴趣。”林永健诚恳地，“现在全球供应链紧张，能自己掌握核心Ip，太重要了。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在特色工艺和快速响应上有些优势。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尝试合作。我们可以提供从后端设计到流片封测的一站式服务，利用我们合作的厂子，争取把流片周期压缩到一个月以内。当然，前提是你们的设计通过了我们的技术审核。”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但刘峰和罗文璋都没有立刻答应。上不会掉馅饼。
“林先生的美意，我们心领了。”罗文璋谨慎道，“不过，这么重要的合作，我们需要详细评估，包括贵公司的资质、合作晶圆厂的具体情况，以及……商业条款。”
“应该的，应该的。”林永健表示理解，留下了详细的公司资料和几个成功案例，“你们随时可以来新加坡考察，或者我们提供更详细的证明材料。我是真的看好RISc-V和自主可控的方向，希望能参与其中，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永健走后，刘峰和罗文璋立刻动用所有渠道调查这家新加坡公司和林永健本人。反馈信息是：公司确实存在，规模中等，信誉良好，主要做模拟和数模混合芯片设计服务。林永健履历真实，在业内口碑不错，无不良记录。他们合作的晶圆厂，是新加坡本土一家老牌代工厂，工艺以成熟特色工艺为主，确实以灵活和批量快速响应着称。
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完美。
“你怎么看？”罗文璋问刘峰。
“太完美了，反而让人不安。”刘峰沉吟，“但我们现在缺时间，缺选择。如果真能一个月流片，对我们来是决定性的。风险在于，我们的设计交出去，核心技术可能会泄露，或者流片过程中被动手脚。”
“可以让李援朝他们，把最核心的算法模块进行黑盒加密，只提供综合后的网表文件给后端。流片时，我们派人全程跟线，盯着关键步骤。”罗文璋提议，“另外，合同里加入严格的保密和知识产权归属条款，违约惩罚要足够重。”
“可以一试，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刘峰下定决心，“阿杰，你准备一下，带上一份‘护身符’的非核心模块设计，跟林永健去新加坡考察，重点是看他们的设计流程、合作晶圆厂的实际控制力和安全措施。我和罗生这边，继续推进台湾和大陆的备选方案，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明白！”
一周后，阿杰从新加坡回来，汇报令人鼓舞。林永健的公司专业、规范，合作晶圆厂虽然老旧，但管理严格，有独立的安全区域。对方接受了黑盒交付和派人跟线的条件，合同条款经过反复拉锯，也基本达到了寰宇的要求。最重要的是，他们承诺，如果一切顺利，四周内可以完成从数据交付到拿到封装样片的全过程。
“刘总，罗总，我个人觉得，可以合作。时间我们真的拖不起。”阿杰总结道。
刘峰和罗文璋再次商议。台湾厂要两个月，大陆厂流程不明，新加坡的方案是目前最快、看起来最可行的。虽然仍有疑虑，但永通电子的第二批订单谈判窗口正在逼近。
“签。但跟线的人，不能只有阿杰。”刘峰拍板，“让深镇那边，‘护身符’组派一个最可靠、最细心的工程师过去，两个人互相照应。罗生，你在新加坡有没有信得过的人，负责外围接应和安全？”
“有，我安排。”罗文璋点头。
合同签署，预付款支付。“护身符”的加密后设计数据，通过安全渠道发送到新加坡。阿杰和深镇派来的工程师老吴，随即飞往新加坡，入驻林永健的公司，开始紧张的后端设计流程对接。
一切都按计划进校林永健团队专业高效，阿杰和老吴全程紧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两周后，GdSII流片数据准备好，送往合作晶圆厂。
进入流片阶段，晶圆厂管控严格，阿杰和老吴无法进入核心区域，只能在指定区域通过监控和日报了解进度。林永健每通报进展，一切顺利。
第三周，晶圆下线，进入封装测试厂。
就在等待封装样片的前一，阿杰接到林永健的电话，语气焦急：“阿杰，出事了！封装厂那边反馈，你们那批晶圆，在切割和键合后，进行老化测试时，出现了大面积的功能失效！初步怀疑是封装工艺问题，或者……芯片本身在流片后就有暗伤。”
阿杰和老吴心里一沉，立刻赶往封装厂。在测试车间，他们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几十颗已经封装好的“护身符”芯片，在测试架上，只有零星几颗能点亮，大部分在加电后毫无反应，或者功能紊乱。
“怎么会这样？流片前的芯片测试数据是好的！”阿杰难以置信。
林永健也是一脸凝重：“我们正在和晶圆厂、封装厂紧急排查。但现在看，很可能是芯片本身的设计或制造有我们没发现的缺陷，在封装应力下暴露了。也可能是……封装过程引入了损伤。但不管哪种，这批芯片，基本报废了。”
老吴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失效的芯片，又查看了测试报告，眉头紧锁，低声对阿杰：“阿杰，有点不对劲。失效模式太整齐了，不像是普通的工艺偏差或设计bug，倒像是……像是某种有意的破坏。”
阿杰心头剧震。他立刻联系刘峰和罗文璋。
消息传回香港，寰宇科技办公室一片死寂。一个月的努力，关键的资金，还有永通电子的期望，可能都要随着这批失效的芯片付诸东流。
“我们被算计了。”罗文璋脸色铁青，“从林永健出现，到快速流片，再到芯片‘意外’失效，这是一整套的连环计。目的不是偷我们的技术，而是让我们浪费宝贵的时间和金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失去永通的信任，也让潜在投资人看清我们‘不成熟’、‘不可靠’。”
刘峰站在窗前，背影僵硬。他知道罗文璋的分析很可能是对的。对手用更阴险、更专业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这次失败，不仅是技术上的，更是信心和声誉上的重创。
“刘总，现在怎么办？”陈宝山在电话里焦急地问，“永通那边，第二批订单的询价函已经发过来了，我们怎么回？李援朝他们知道消息后，都快崩溃了。”
刘峰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的、冰冷的清醒。
“宝山哥，告诉援朝，塌不下来。芯片失效，就找原因。如果是我们设计的问题，就改。如果是制造环节被动了手脚，就给我把证据挖出来！”
“至于永通……”刘峰拿起那份询价函，“回复他们，因核心元器件供应链及首次自研芯片验证出现预期外技术挑战，为对客户负责，第二批订单交付时间需要重新评估，但我们会提供详细的技术明和应对方案。同时，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参与我们‘护身符’项目的后续改进验证，成为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完善这颗完全自主的‘中国芯’。”
陈宝山愣住了：“这……这不是自曝其短吗？还把客户拉进来担风险？”
“我们没有短可以遮了。”刘峰声音平静而有力，“遮遮掩掩，只会失去信任。把困难摊开，把客户拉进来，风险共担，也是利益捆绑。顾永年是个明白人，如果他真的看好自主可控这条路，他会理解，甚至可能提供帮助。如果他退缩了，那这样的客户，也不是我们未来需要的。”
他顿了顿，对罗文璋：“罗生，新加坡那边，立刻启动全面调查。查林永健公司近期的资金往来，查那家晶圆厂和封装厂那段时间的异常记录，查所有经手过我们芯片数据和生产流程的人。我不信他们能做到衣无缝。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都在所不惜。我要知道，是谁，在哪个环节，用什么方法，动了我们的芯片。”
罗文璋重重点头：“放心，在东南亚，我想查的事情，还没有查不出来的。这笔账，一定要算！”
“阿杰，老吴，”刘峰对着电话，“你们留在新加坡，配合罗生的洒查。注意安全。芯片失效的详细数据和失效样品，全部封存，带回来。我们要用自己的手段，做最彻底的失效分析。”
安排完毕，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峰一人。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流片失败，像一记重锤。但他没有时间沮丧，甚至没有时间愤怒。对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这条路上，没有侥幸，只有你死我活。
自主研发，不是请客吃饭。是真刀真枪，是血肉磨盘。一次失败，就打掉牙和血吞，然后，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护身符”项目的旁边，用力写下四个字：二次流片。
然后，在下面，又重重地划了一条线，写上：追查到底，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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