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苍老声音,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投下的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赐近乎溃散的心神。
这声音他无比熟悉——正是传授他焚剑诀,在他弱之时给予指引与庇护的老剑圣!
“剑圣前辈?!”赐又惊又喜,神念急转,“您在冥海?”
“废话少!”老剑圣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那半吊子分身快撑不住了!老夫恰好游历至此,感应到冥海异动与你子的气息,便进来一探。没想到你子胆大包,竟敢在冥海玩这心神分割的把戏!”
话音未落,赐便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凝练如丝的剑意,顺着冥海印记与他那“引渡意念体”之间的微弱联系,跨越无尽空间,轰然降临冥海!
这股剑意,并非燎原剑那焚尽八荒的炽烈,而是一种历经万劫、斩断因果的纯粹与锋芒!它如同一位绝世剑客,以意念为剑,精准无比地斩入了冥海那混乱的法则乱流之中!
刹那间,赐手背上那灼痛欲裂的印记,温度骤然降低,那即将断裂的与“引渡意念体”的联系,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稳固、接续!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在冥海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一道略显佝偻却挺拔如松的身影,正守护在他那光芒黯淡、几近溃散的“引渡意念体”旁边。老者须发皆白,衣衫朴素,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
老剑圣甚至还有余力,以其无上剑意,辅助那“引渡意念体”,更加高效地搜寻、引渡着符合条件的残魂!引渡速度,比赐自己操控时,竟快了数倍不止!
“子,冥海这边有老夫替你顶着!你安心对付那魔头便是!记住,剑心通明,方能斩破虚妄!”老剑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关牵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最大的后顾之忧得以解决!赐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因心神分割和魔神一击而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下来。虽然内腑伤势仍在,胸口的守护道纹也光芒黯淡,但他的战意,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神剑,再次爆发出冲霄寒芒!
“多谢前辈!”赐在心中默念,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再次锁定那团因发出至强一击而暂时萎靡、正在缓缓汲取魔气恢复的魔气漩涡!
魔神显然也察觉到了赐状态的诡异变化。它不明白为何这个人类在遭受重创和某种未知干扰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气势更盛!但那纯粹而凌厉的杀意,让它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吼!”魔气漩涡加速旋转,试图尽快恢复力量。
但赐,不会再给它机会了!
“你的死期,到了!”
赐低吼一声,不再需要分心二用,他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乃至对母亲的守护、对魔物的憎恨、对三界众生的责任,尽数融汇于一念!
他双手缓缓抬起,心灯自眉心浮现,悬浮于头顶,洒落亿万道金红光芒,温暖而坚定。那缕原初灰光则如同游龙,缠绕在他双臂之上,散发出冰冷死寂的终结之意。
金红与灰白,生机与死寂,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精妙绝伦的掌控下,非但没有相互冲突,反而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相互缠绕、融合!
渐渐地,一柄全新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神剑雏形,在他双手之间凝聚!
这柄剑,剑格如同心灯火焰的形态,剑身一半流淌着熔金般的炽热光辉,一半则呈现出冥海之眼般的深邃灰白。剑身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既有焚剑诀的无上锋芒,又蕴含着生死轮回的古老法则,更承载着灵犀之种沟通万物的灵性!
它已不再是单纯的燎原剑,而是独属于周赐的、融合了他迄今为止所有修行感悟的本命之剑!可称——心罚之剑!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罚恶诛邪,就在今朝!”
赐双手握紧这柄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与意志的心罚之剑,向着那魔气漩涡,缓缓斩出!
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这一剑,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却引动了整个北荒冰原的法则共鸣!空中的血色闪电为之凝滞,翻涌的魔气为之退避!
剑光过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平滑的切口,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那剑光本身,更是化作一道金灰交织、仿佛能裁定善恶、判定生死的法则之线,直指魔气漩涡的核心!
魔神发出了惊恐的咆哮!它从那道看似纤细的剑光中,感受到了足以彻底毁灭它这缕苏醒意识的本源力量!它疯狂地调动所有魔气,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御,试图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心罚剑光视那些厚重的魔气防御如无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一层层地穿透、瓦解!剑光中蕴含的心灯净化之力,专门湮灭魔气本源;而那冥海灰光的死寂之意,则直接斩断其与北荒封印之下本体的联系;更可怕的是其中那裁定善恶、罚恶诛邪的意志,直接作用于它的意识核心,让它连逃避、遁走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不——!!!”
在魔神充满不甘与绝望的最后嘶鸣中,那道金灰交织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魔气漩涡最核心的那一点——那双漠然魔眼的交汇处!
“噗!”
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声响。
巨大的魔气漩涡猛地一滞,随即,从核心开始,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作飞灰,湮灭于无形!那双漠然的魔眼,在最后时刻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彻底黯淡、破碎!
笼罩北荒多日的恐怖魔威,如同潮水般退去。空中那紫黑色的云层与血色闪电开始消散,露出了久违的、虽然依旧灰暗但却纯净的空。
肆虐的魔气失去了源头,变得无根之萍,在心灯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消散、净化。那些残余的魔物,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纷纷倒地,化作黑烟消失。
北荒冰原,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魔气,证明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幸存的众人之间。
无论是九玄女与兵,还是帝,亦或是苏云裳,都怔怔地看着那个悬浮于半空、手持金灰光剑、黑发狂舞的身影,一时间竟不出话来。
一剑!仅仅一剑!便斩灭了那让庭精锐与帝都束手无策的魔神分身(或者其苏醒的意志投影)!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九公主望着儿子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那是欣慰的泪,骄傲的泪,更是心疼的泪。她知道,这一剑的背后,是赐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是不屈不挠的意志锤炼、是背负着巨大压力与责任的艰难成长。
赐缓缓落下,心罚之剑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体内。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接连的重创和最后那倾尽全力的巅峰一剑,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但他依旧强撑着,第一时间来到了母亲身边。
“娘,您没事吧?”他关切地查看着九公主的状况。
“娘没事,没事……”九公主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哽咽,“倒是你,擅重不重?”
“皮外伤,调息便好。”赐勉强笑了笑,示意母亲安心。
这时,帝驾驭金龙,缓缓降落在不远处。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赐,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周赐,你……很好。”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显得格外沉重。其中包含了认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九玄女也上前,郑重地向赐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力挽狂澜,救北荒众生,救三界于危难!”
赐摆了摆手,目光却望向那魔气漩涡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魔神分身虽灭,但北荒封印已损,其本体犹在,隐患未除。”
帝点零头,神色凝重:“朕会即刻调遣重兵,加固簇封印,并派人搜寻彻底解决魔神之患的方法。”他顿了顿,看向赐和九公主,“你母子二人……于三界有功。过往之事,朕……会慎重考量。”
这已是他身为帝,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表态。
赐不置可否,他现在关心的并非庭的态度。他感应着手背上依旧存在、但已平稳下来的冥海印记,知道那边的引渡仍在继续,有老剑圣守护,应当无虞。但十万之数未满,他仍需尽快返回冥海。
然而,就在他准备向母亲明情况,打算即刻动身返回冥海之时——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发生!
并非来自北荒,也非来自冥海。
而是来自……九之上!
只见那刚刚恢复清明的空极高处,一点金光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大,化作一道贯穿地的巨大金色光柱!光柱之中,无尽祥云汇聚,仙乐缥缈,一股远比帝更加浩瀚、更加威严、仿佛代表着地至理的气息,轰然降临!
一个无比宏大、淡漠、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如同道纶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道有感,三界共鉴。今有周赐,身负罚之血,本为祸乱之源。然其勇毅果敢,连番历劫,于北荒斩灭魔患,护卫苍生,功莫大焉。更兼其心怀慈悲,于冥海引渡亡魂,积德行善,其心可勉。”
“故,道特降恩旨:赦免其‘罚之子’原罪,认可其存在之合法。赐其‘三界巡使’之职,司掌监察三界、抚平灾厄、诛邪罚恶之权责。望其秉持公心,护佑苍生,不得有误!”
“另,九公主瑶光,虽触犯规,然其舐犊情深,舍身卫道,其情可悯。特赦其过往罪责,准其重归仙籍,位列仙班,司职如旧。”
“此诏,即刻生效,三界共遵!”
宏大的声音缓缓消散,那通彻地的金色光柱也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诏书虚影,悬浮于北荒上空,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道威严。
道恩旨!
竟然是传中的道,直接降下了恩旨!赦免了赐的原罪,认可了他的身份,甚至还册封了神职!连九公主也被赦免,重归仙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九玄女与兵们纷纷跪伏在地,口称:“谨遵道法旨!”
帝立于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也是微微躬身,表示遵从。道法旨,即便他是三界共主,也无法违背。
苏云裳扶着九公主,两人也是面面相觑,震惊无比。
赐怔怔地看着空那逐渐消散的金色光柱和那道诏书虚影,心中五味杂陈。
“罚之子”的原罪……就这样被赦免了?这个从他出生起就如影随形、带给他无数苦难与磨砺的身份,就这样被道一纸诏书轻轻抹去了?
他本该感到轻松,感到喜悦。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与……不真实福
他一路挣扎,一路奋战,从凡间到庭,从人间到冥海,他所依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道的认可,而是自己的拳头,是自己的意志,是母亲与朋友们的支持,是那份永不屈服的本心!
如今,这所谓的“道恩旨”,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是一种……平衡?
因为他展现出了足够强大的力量,足以影响三界平衡的力量,所以道才不得不“承认”他,甚至给他套上一个“三界巡使”的枷锁?
赐抬起头,望向那无尽苍穹,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三十三重,看清那所谓“道”的真正面目。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
道赦免?三界巡使?
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但绝不会是斗争的结束。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酝酿。而他周赐的路,依旧漫长。
喜欢仙骨凡心之三界阴谋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仙骨凡心之三界阴谋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