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五条旨意，如疾风骤雨，又似行云流水，将外交怀柔、技术攻坚、制度创新、安全管控环环相扣，
既有化解眼前局面的灵活手腕，更有布局百年工业根基的深远谋略。
思虑之周详，气魄之宏大，决断之果敢，已完全超乎了寻常帝王处理边务的范畴。
魏忠贤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那无法抑制的惊涛骇浪。
这位皇帝的心思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沉可怕百倍！
这已不是简单的治国，更像是在……
铸造一个全新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庞然大物。
宋应星跪在地上，心潮澎湃如怒海狂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能追随这样的君主，投身这样开辟地的事业，实乃千古难逢之幸！
什么个人荣辱安危，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徐光启则久久凝视着御座上那年轻的身影，抚须的手微微颤抖。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震撼，还有一丝恍然——
他隐约感觉到，陛下所图的，或许比他今日所言“造器之道”，还要宏大、深远得多……
那是一种他尚且无法完全窥测，却已心向往之的全新境界。
殿中烛火通明，将四人身影拉长。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
三人，无论是跪是立，是老是壮，此刻皆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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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清明，京师，阳光明媚！
一连五条旨意，从紫禁城明发！
夜色未褪，东方际仅有一线鱼肚白艰难地撕开墨蓝的帷幕。
然而，紫禁城乾清宫前的丹陛之下，已然灯火通明。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脚步匆匆，捧着刚刚用印、墨迹未干的数道谕令，奔向六部衙门、五军都督府以及新近成立的“军工革新督办衙署”。
皇帝昨日定策，今晨便付诸行动，这份雷厉风行，让沉睡中的京师官僚体系，猛然惊醒。
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终于跃上紫禁城最高处的攒尖顶，将那一片片琉璃瓦点燃成流动的金河时，
崇祯关于铸炮新法的旨意，已经如同燎原的星火，随着快马、信鸽和口耳相传，迅速传遍了京畿核心的各个相关衙署与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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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工革新督办衙署，值房！
等了好几，生怕事情有变化的宋应星，几乎是一路跑着从暂居的官舍赶到衙署的。
他官袍的扣子都扣歪了一个，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他手中紧紧攥着刚刚送达的、盖着皇帝玉玺和黄绫封面的圣旨副本。
宋应星屏退左右，独自在值房内，就着窗外愈发明亮的光，再次逐字逐句地研读。
当读到“着即制定‘标准炮制’，统一各型火炮之口径、药室、弹重，使弹、药、炮三者匹配如一，
下各局坊皆依此式，不得擅改”以及“建立‘质检验收’定规，每炮需经压力、精度、耐久三重试放，合格者烙印编号，记录匠作、监造之名，终身追责”等段落时，
这位毕生钻寻工开物”的臣子，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澎湃的激情。
“好！好！好一个‘标准化生产’！好一个‘质量管理流程’！陛下的旨意终于来了！！”
宋应星猛地一掌拍在硬木案几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一跳，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此刻清澈灼亮，“陛下圣明！此非仅为一炮一械之改良，实乃为我大明百年军工，立下万世不易之基啊！”
宋应星激动地在值房内来回踱步，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往日各卫所、各局坊自制火器，口径纷杂，弹药不通，临战之时往往误事！更有甚者，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炸膛伤己甚于杀敌！
陛下此法，以‘标准’统其形制，以‘流程’控其品质，以‘追责’警其人心……这简直是……简直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之良方！
陛下真乃千古未遇之明主，洞见症结，直指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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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数千里外，珠江口，濠镜澳（澳门）
这里自嘉靖年间被葡萄牙人通过贿赂地方官得以居留、贸易，虽渐成其事实上的聚居点和远东贸易枢纽，但理论上仍属大明广东香山县管辖，并非租借地。
一座带有浓厚南欧风格、石材建造的二层楼内，蜡烛彻夜未熄。
葡萄牙驻远东商务代表、议事会重要成员阿尔瓦雷斯，捏着一份刚刚由商船从津急送而来的密信，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信上是此次进京的葡萄牙船长贡萨洛，通过特殊渠道加急送出的消息，简要描述了明朝皇帝对新式火炮的异常重视和迅速采取的行动。
“明国人这次的反应……快得反常。”
阿尔瓦雷斯用葡萄牙语对身边的副手低语，声音带着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按照我们以往与东方帝国打交道的经验，从展示威力，到讨价还价，再到犹豫不决、内部争吵，最后勉强同意一些条件，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可这位年轻的崇祯皇帝……
他在看到火炮威力的第二，就召集重臣密议，第四，一系列旨意就已经颁布？”
阿尔瓦雷斯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广阔的大明腹地：
“他不仅没有表现出急于求购的渴望，反而迅速开始布局自己的仿制和生产体系……
这种果断和深谋远虑，与我们情报中那个登基初期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卡瓦略他们，恐怕不会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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