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处理完战友的身后事，那个最核心最让他揪心的问题，终究无法回避。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看向艾许，
“梨悦那边……”
他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都带着重量，
“怎么样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艾许的核心处理器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虽然早在计划之初，甚至在决定留下来辅佐顾黎悦时，她就预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预演过无数次该如何向杨钦汇报顾黎悦的状况，但真到了这一刻，当杨钦用那种平静却不容任何敷衍的目光看向她，问出这个简单却致命的问题时，艾许那由无数精密电路和情感模拟算法构成的存在，心里难免还是咯噔一下。
她知道，真正的送命题，此刻才正式摆在了面前。
杨钦何等敏锐，他立刻看出了艾许在听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脸上瞬间闪过的一丝极细微的僵硬，以及随之而来的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又被拧紧了一圈。
他其实早已猜到了一些情况，顾黎悦的状况显然不会很好。
干扰时空，尤其是逆转涉及核心人物生死的重大因果，所要承受的反噬，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哪怕是来自未来的经验更丰富的荒，估计也不会好受，更何况是现在的顾黎悦？
艾许的处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大量的情景模拟和应答策略选择。
她知道，隐瞒或美化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杨钦在得知真相后更加愤怒和担忧。
她必须坦诚，但也需要尽可能地清晰有条理，避免引发杨钦不必要的误解或冲动。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最终还是对上了杨钦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肃穆，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她沉睡了。”
艾许开门见山，
“在一个月之前。”
她看到杨钦的瞳孔再次收缩，但没有打断，于是继续解释，
“原本，按照最初的预计和‘荒’留下的信息，老板娘在启动安德森手表、承受了将你送离的时空悖论反噬后，会陷入一种深度的类似于修复损赡沉睡。主要是为了恢复她之前被大尊强行抽离，损失的那一半混沌本源，同时平复强行干涉时间线带来的灵魂震荡。”
“借助这些年来，蓝星世界意志对她本源的缓慢蕴养，以及我们红衣会不遗余力在全球范围内搜罗提炼的高纯度生命源质进行辅助，其实在本体层面，老板娘距离苏醒已经不远了。能量层级甚至恢复并稳固在了九十九级的巅峰状态。”
艾许先了好的一面。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但是……现在的情况，远比当初她刚刚流落到蓝星重伤初愈时，还要糟糕。”
杨钦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收紧。
“我利用最高权限和所有可用的检测手段，反复扫描分析过老板娘目前的状态。”
“从能量层面看，她的本源现在充盈，圆润，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缺失或虚弱的迹象，甚至比沉睡前的状态更加强大和稳固。”
“然而……问题出在更本质的层面。”
艾许的目光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她灵魂层面的混乱与纠葛，比当初严重了十倍不止。这种混乱并非疯狂或意识不清，而更像是……无数条时间线的信息，无数种可能的自我认知，以及过于庞大的因果重量，在她的灵魂本质中产生了无法自行梳理的淤塞和缠结。”
她用一个比喻试图让杨钦理解，
“就像一台同时处理了超出其设计容量千万倍数据的超级计算机，虽然硬件完好，甚至更强了，但核心程序却因为数据过载和逻辑冲突，陷入了近乎死机的深度休眠状态，以自我保护。”
“现在，她连之前那种通过分散意识，操控分身在外界行走和处理事务的能力都已经做不到了。”
艾许的声音透出一丝无力感，
“在彻底沉睡之前，老板娘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将红衣会的一切，以及后续的部分安排，都托付给了我。然后……她就彻底陷入了无法被外界常规手段接触和唤醒的深度沉眠。”
艾许抬起头，坦承自己的无能为力，
“现在，即使是我，用尽所有已知的技术和能量手段，也无法直接接触到她沉睡的核心意识。就像……她被一层由时空悖论和自身灵魂混乱共同构成的绝对的茧给包裹了起来。”
看到杨钦眼中越来越浓的担忧和寒意，艾许迅速补充道，
“不过，老板娘在最终沉睡前，留下了一样东西，并交代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顾黎悦当时的话，
“她：把这个给他。这里面……有个知晓一切之人。等你见到他，你应该……就知道一切了。”
着，艾许再次操作她的存储设备。
这一次，她取出的不是冰冷的金属U盘，而是一团……缓缓悬浮在她掌心之上的、不断翻滚蠕动着的 黑气弥漫的能量体。
这团能量体大约拳头大，形态极不稳定，表面如同沸腾的墨汁，又像是凝聚的深夜。
黑气 并非纯粹的黑暗，其中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暗紫色的电芒一闪而逝，偶尔还掺杂着几缕诡异的仿佛不属于任何正常光谱的灰败色彩。
它没有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反而给人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连光线和感知都能吞噬的怪异福
仔细看去，黑气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却稳固无比的光点，如同风浪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艾许心翼翼地将这团黑气能量体推向杨钦的方向，它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空，无声地旋转着，散发着神秘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是这个。”
艾许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团诡异的能量，
“老板娘，答案……在里面。”
杨钦的目光，完全被这团黑气能量体所吸引。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团黑气隐约勾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熟悉感与悸动。
房间内，只剩下那团黑气无声翻滚，以及两人之间凝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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