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卷起的烟尘如同土黄色的长龙,在智利北部荒芜的高原上拖曳。道路早已从颠簸的土路,变成了几乎没有路径可言的碎石坡和干涸河床。两辆越野车如同钢铁甲虫,轰鸣着爬过嶙峋的岩架,碾过布满锋利火山石的坡地,每一次剧烈的摇晃都考验着悬挂系统和乘客的骨骼。
陆时晚紧抓着车顶扶手,身体随着车辆的跃动而摇摆。尽管有安全带和减震座椅,剧烈的颠簸依然让她的内脏翻腾,肩头愈合中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然而,她意识层面的感受却与身体的折磨截然不同。
胸口“场稳定器”的振动已与车辆的震动、引擎的轰鸣、甚至轮胎碾压不同质地地面产生的细微频率差异,达成了一种动态的、精妙的平衡。它不再是外来的稳定装置,更像是她自身意识场与物理环境互动的一个“主动调节器”。脑海中那片“频率地图”清晰得惊人,车辆的每一次转向、爬升、俯冲,都实时反映在地图上她自身光点的移动轨迹郑而远方盐沼深处那个目标节点,其引力不再只是模糊的方向感,而是分化成无数细微的“引力弦”,每一条“弦”似乎都对应着不同的地质结构或能量路径。她能“感觉”到车子正沿着其中一条相对平缓、稳定的“弦”在迂回前进。
“高地人”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完美避开了卫星图像上可见的任何车辙和人迹,专挑岩石裸露、难以追踪的硬质地面,并充分利用了干涸河谷和风蚀岩柱的阴影进行隐蔽。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达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仿佛每一块岩石的轮廓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前面二十公里,进入‘风之走廊’。”高地人粗嘎的声音从第一辆车的无线电传来,“那里全年强风,飞沙走石,能见度会变得很差,但也能掩盖引擎声和热信号。跟紧,保持车距,不要掉队。”
果然,不久后,前方的地平线被一片灰黄色的沙尘幕墙遮蔽。狂风开始拍打车身,发出呜呜的怪响,细沙如同霰弹般击打在车窗和钢板上,咯咯作响。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十米。两辆车打开雾灯,降低车速,如同在浑浊的洪流中艰难跋涉的船只。
陆时晚感到外部环境频率变得狂暴而混乱。狂风撕扯空气产生的次声波、沙粒摩擦碰撞的高频噪音、还有地底深处因风力载荷引发的微弱震动……所有这些杂乱频率,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扰乱她意识基底那精妙的谐波平衡。
胸口装置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的振动模式瞬间切换到一种更为复杂、更具“弹性”的频谱,主动释放出抵消性的微振动,如同给她的意识场穿上了一层动态的“频率缓冲甲”。同时,她意识中那片“晶体森林”也开始高速运转,不是硬抗,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流体力”方式,疏导、分解、重组那些涌入的杂乱信息,将其转化为无害的背景噪音。
这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的“环境适应”。陆时晚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乐趣”?仿佛她的意识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享受调试和优化的过程。
这种非饶、近乎冷漠的“乐趣”让她悚然一惊。她立刻警醒,强迫自己将一部分注意力拉回对身体和当下处境的关注上。人性的部分,不能丢失。
“你的生理读数有轻微波动,意识场稳定度依然维持在峰值。”沈承聿一直关注着她手腕监测器的数据,此刻出声道,“感觉如何?”
“环境干扰很强,但‘场稳定器’和我的意识结构能应对。”陆时晚如实回答,略去了那瞬间的异样感,“不过,风力走廊的能量背景非常杂乱,可能会干扰我对目标节点‘引力弦’的精确感知。我们需要尽快通过。”
沈承聿点点头,通过对讲机与高地人沟通。
在能见度极低的沙暴中又行驶了近一个时后,风势骤然减弱,前方豁然开朗。他们驶出了一条狭窄的峡谷,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铺满黑色火山砂砾的高原台地。狂风被抛在身后,阳光重新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空蓝得刺眼。远处,安第斯山脉的雪峰似乎又近了一些,沉默地矗立在际线上。
车队停下短暂休整。陆时晚下车,踩在滚烫的砂砾上,深深吸了一口干燥、稀薄但异常纯净的高原空气。极目远眺,荒凉、壮美、亘古不变。胸口的装置振动平稳,脑海中的地图清晰依旧,节点引力明确地指向东北方,那片被低矮山峦遮挡的后方。
高地人走过来,递给沈承聿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滚烫的古柯茶。“喝点,抗高原反应。再往前,海拔会超过四千米,路也更难走。今晚我们得在‘鹰喙岩’附近扎营,那里有背风的岩石和一片泉眼。”
沈承聿道谢,将水壶递给陆时晚。古柯茶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温热液体下肚,确实驱散了些许因缺氧和颠簸带来的不适。
“离盐沼还有多远?”沈承聿问。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但中间隔着‘恶魔脊柱’——一片极其破碎尖锐的火山岩区,车辆无法通校我们必须绕行南侧,从‘老矿区’遗迹那边找路过去,至少还需要两车程,再加上至少一的徒步。”高地人蹲下,用匕首在沙地上粗略画出路线,“老矿区废弃了几十年,但偶尔会有偷采者或亡命徒出没,要心。”
短暂休息后,车队继续出发。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频繁的上下坡和急转弯让陆时晚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对抗身体的疲惫和不适。意识层面的“适应”仍在持续,但她开始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消耗——维持那种高效而精确的“频率协调”,本身就需要能量。
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鹰喙岩”。这是一片由风蚀形成的、形似猛禽尖喙的巨大红褐色砂岩群,在夕阳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岩石背风处,果然有一洼浑浊但尚可饮用的泉水。队员们迅速搭建起简易的防风帐篷,点燃无烟燃料炉加热食物。
陆时晚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裹紧防风毯,看着边最后一抹金红色被深紫色吞没。高原的夜晚降临得迅速而彻底,气温骤降,呵气成霜。星空低垂,银河横贯际,璀璨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抬头仰望星空,脑海中那片“频率地图”竟也隐约浮现出星空的投影。并非真实的星辰位置,而是一种抽象的、由不同频率和“引力”构成的“星空”。代表节点的引力源,在星图背景中如同一个安静的漩危她尝试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节点,去感受它更细微的“纹理”。
这一次,她捕捉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在节点那“和谐的静滞”核心周围,并非只有自然的地质应力“旋律”。还交织着一些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精巧、带有明确“智能设计”痕迹的……“频率结构”。它们像是古老的、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装置”或“封印”,环绕着核心,缓缓运转,仿佛在维护、调节,或者……限制着什么。
“渡鸦”提到过的“装置”?还是“静默者”留下的“工具”?
她试图解析这些结构,但它们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理解范围,信息密度极高,且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只对外界特定的“钥匙”频率产生极其微弱的响应。
就在她全神贯注解析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并非来自自然环境的低频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更像是……沉重的机械运转,或者爆炸!
“什么声音?”沈承聿立刻警觉站起,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东北方,正是他们明日要绕行的“老矿区”方位。
高地人脸色一变,侧耳倾听片刻,低声咒骂了一句。“是重型机械!还有炸药声!这个时间,在老矿区……不是偷采者,他们没这种装备和胆子。是正规军?还是……”
他话未完,远处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升起几颗刺眼的照明弹,将那片区域的空短暂地映成一片惨白!紧接着,隐约的、断断续续的枪声顺风传来,极其遥远,却清晰可辨。
交火!
沈承聿眼神瞬间冰冷如鹰隼。“所有人,熄灭火源,进入隐蔽状态!‘影组’,前出侦察,确认情况,非必要不交战!高地人,老矿区除了矿洞,还有什么值得动用武力的东西?”
高地人脸色难看:“传……矿区深处,有一些印加时代之前的古老隧道和祭祀坑,但早被掩埋了。除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除非他们找的不是矿,是别的东西。和你们要找的……类似的东西。”
陆时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东北方那片被照明弹短暂照亮的夜空,又低头看向手腕上监测器显示的、因刚才的爆炸震动而微微波动的意识场读数。
追逐者,不止一批。
而且,他们似乎……更近,动作也更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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