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院深处的病房内，药香与金属的气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墨羿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屋顶上熟悉的木质椽梁，那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工院病房特有的防震结构。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提醒着他，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墨匠师醒了！”守在床边的学徒惊喜地叫道，连忙端来温水。
墨羿艰难地咽下几口清水，喉咙火辣辣的疼痛稍缓。“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整整十七。”学徒眼眶泛红，“您中了三足乌鸦的剧毒，要不是玛卡医师带来的异域树皮，恐怕就...”
墨羿微微点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日他在工作室整理神火飞鸦的图纸，突然遭到黑衣人袭击，胸口被暗器所伤，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在失去意识前，他拼尽最后力气将最重要的图纸塞进了墙壁的暗格。
“我的...图纸...”他急切地想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
学徒连忙扶住他：“匠师放心，猗顿司直已经派人严密把守您的工作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正着，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侍卫的通报声：“大王驾到！”
欧阳蹄大步走入病房，身后跟着首席医官吴萦和工院主事凫厘。
“躺着别动。”欧阳蹄见墨羿要挣扎起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感觉如何？”
墨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劳大王挂心，臣...已无大碍。”他目光扫过欧阳蹄身后的凫厘，急切地问道：“院主，那日遇袭时，工作室内的图纸...”
凫厘上前一步，低声道：“已经全部封存，等你康复后再行处理。”
墨羿却突然激动起来：“不！大王，臣有要事禀报！”他强撑着要坐直身体，吴萦连忙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何事如此紧急？”欧阳蹄皱眉。
“神火飞鸦...”墨羿喘息着道，“在遇袭前，臣已经完成了理论计算。”他的眼睛突然焕发出奇异的光彩，“结合火龙出水的推进之术与风筝的滑翔之能，臣设计出了一种可以远程空袭的武器！”
欧阳蹄眼中精光一闪：“仔细来。”
墨羿让学徒取来纸笔，颤抖的手在纸上画出一个奇特的形状——那是一只展翅的乌鸦，腹部中空，尾部装有推进装置。
“臣称之为神火飞鸦。”墨羿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它以火药推进，可飞行千步之遥。腹部装满火药与铁蒺藜，落地即爆，威力足以摧毁一座营帐。”
他在图纸上标注着尺寸和角度：“最关键的是，臣改进良向装置，使其能更精准地命中目标。那日遇袭前，臣刚刚算完最后一道公式...”
到这里，墨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吴萦连忙上前为他诊脉。
欧阳蹄凝视着那张潦草却充满创意的草图，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若是此物真能研制成功，战争的形态将彻底改变！
“你需要多少时间可以试制？”欧阳蹄沉声问道。
墨羿沉吟片刻：“若有足够人手，两个月内应该可以做出样品。但是...”他面露难色，“有些技术难题尚未解决。”
“讲。”
“首先是稳定性。火龙出水的推进方式过于粗暴，臣担心神火飞鸦会在空中解体。”墨羿在图纸上指点着，“其次是指向精度，现在的设计还很难准确控制飞行方向。”
欧阳蹄转头看向凫厘：“工院全力配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朕申请。”
凫厘连忙躬身领命。
墨羿却突然道：“大王，臣还有一个请求。”他目光坚定，“请准许臣在康复期间，继续研究这些难题。臣可以卧床工作，只需要几个助手...”
“不可！”吴萦急忙反对，“墨匠师体内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需要静养！”
欧阳蹄看着墨羿灼热的目光，想起了这个年轻缺年在欧阳学宫时的执着。那时墨羿就因为连续三三夜研究弩机改良方案而晕倒在工作室里。
“准。”欧阳蹄做出了决定，“但必须听从医官安排，每日工作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墨羿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谢大王！”
就在这时，猗顿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在欧阳蹄耳边低语了几句。欧阳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墨羿，你可知那日袭击你的黑衣人，在现场留下了这个？”欧阳蹄从袖中取出一枚的金属令牌。
令牌上刻着三足乌鸦的图腾，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只乌鸦的爪下多了一道闪电状的纹路。
墨羿瞳孔猛然收缩：“这是...”
“根据猗顿的调查，这个新出现的标记，很可能与对方对你特别关注有关。”欧阳蹄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有人非常不希望神火飞鸦问世。”
一个月后，墨羿已经能够下床行走。
在工院最深处的一处隐秘工坊内，第一次神火飞鸦的试制正在紧张进校这里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推进部的火药配比还要调整。”墨羿对助手道，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按照新公式，硝石比例提高到七成五。”
助手们忙碌着，将精心调配的火药填入竹制的飞鸦体内。这只神火飞鸦的翼展达到六尺，腹部可以装载十斤火药和铁片。
凫厘亲自到场监督，看着逐渐成型的飞鸦，不禁感叹：“若是此物成功，我欧越军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墨羿却面色凝重：“院主不要太过乐观，理论计算终究是理论，实际试飞可能会出现各种问题。”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进来，在凫厘耳边低语。凫厘脸色微变，走到墨羿身边低声道：“刚刚得到消息，我们在魏国的暗探发现，魏国也在秘密研制类似的火器。”
墨羿手中动作一顿：“消息可靠吗？”
“猗顿司直亲自确认的。”凫厘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有迹象表明，三足乌鸦可能已经将我们的一部分技术泄露给了魏国。”
墨羿沉默片刻，突然加快手中动作：“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了。”
三日后，在工院后山的试验场上，第一次试飞即将开始。欧阳蹄竟然亲自前来观看，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墨羿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神火飞鸦的各个部件，确认无误后，下令点火。
引信被点燃，发出“嘶嘶”的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突然，神火飞鸦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腾空而起——然而仅仅飞行了不到百步，它就在空中剧烈抖动，随后发生爆炸，碎片四溅。
现场一片寂静，墨羿面色惨白。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跑来，在欧阳蹄面前跪倒：
“大王，边境急报！魏国昨日试射了一种新型火器，射程...射程远超我军的火龙出水！”
第1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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